绝大多数的运输空艇,受限于其防御能力与续航能力,大多都需要依托陆行舰、潜航舰等超大型载具维持运行。
这些庞大的战争巨械通常拥有厚重的装甲与稳定的能源核心,能够在恶劣的环境中开辟出安全的整备区域。
因此,希里安此次出行没有继续搭乘运输空艇。
他直接采用了大量的装甲载具,汇聚成奔走的钢铁兽群,履带与车轮碾过土地,带起细微砂砾的土黄色浪潮,翻滚着升向天空,在车队后方形成了一道绵延数百米的朦胧帷幕。
合铸号行驶在前方,引擎发出低沉而持续的轰鸣,像是某种巨兽在荒野上喘息。
临近的、是一辆辆来自于洛夫家的载具,这些车辆大多涂装成深灰色,车顶架设可旋转的观察镜与轻型武器平台,加厚的防爆玻璃,在阳光下反射出淡淡的光泽。
除此之外,还有协同而来的、冷日氏族的武装力量。
他们的车辆更加粗犷,车身上焊接了额外的钢板,轮胎上裹着防刺链网,车尾悬挂着象征氏族的标志,一枚用金属锻造的、边缘锋利的冰冷太阳。
成群结队,呼啸掠过。
希里安坐在副驾驶的位置,身体随着载具的颠簸微微晃动。
他的目光投向外界,透过略微沾染灰尘的舷窗,观察着这片被称为内焰外环的区域。
与往日里常见的、那副灰蒙蒙、了无生机的荒野不同,这里的景象虽然依旧带有几分破败的模样,但却增添了不少意想不到的绿意与生机。
荒野的土地并非完全干裂,在某些低洼处,暗褐色的土壤中钻出了一丛丛顽强的野草,叶片窄小坚韧,边缘带着锯齿,颜色是一种浑浊的灰绿色,像是被尘土浸染过。
远处的地平线上,散落着一座座长满青苔的废墟堆。
那些残破的建筑结构,早已看不出原本的用途,只剩下断裂的石柱、扭曲的钢筋框架,以及半埋入土中的石板。
青苔覆盖在废墟表面,像是一层潮湿的绒毯,在偶尔吹过的风中轻轻颤动。
“难怪大家都挤破头,想要往文明世界的核心里钻啊。”
布鲁斯一边驾驶,一边感叹道,“就连无人的荒野,也看起来要温柔上不少。”
“嗯。”
希里安轻轻地应声。
越是靠近第二烈阳、文明世界的核心区域,生态的复苏越是明显。
开裂的地面演变成了冰冷的溪流。
溪流很窄,最宽处不过一步之遥,水流清澈得近乎透明,可以看见底部被冲刷得圆滑的碎石。
两侧的土壤因为长期湿润而颜色更深,边缘生长一些喜湿的苔藓与低矮的蕨类植物。
阳光斜照下来,在水面上折射出细碎的、跳跃的光斑,偶尔还有昆虫掠过,点起一圈圈微不可察的涟漪。
更远处,一些低矮的灌木丛稀稀拉拉地散布着,枝干扭曲,树皮粗糙皲裂,顶端却抽出了一些新嫩的枝条,在风中簌簌作响。
这般美好的自然景观,让希里安的心莫名地松弛了不少。
在外焰边疆时,只有在城邦核心处的人造公园中,才能瞥见如此自然的绿意,但在内焰外环中,类似的景观随所处可见。
“我们的商队,被拦截在了伤茧之城的辐射范围内,距离并不远。”
荚蒾的脑袋从后方探了出来,声音在引擎的噪音中显得有些模糊。
“按照现在的行驶速度,下午左右,我们就能见到他们了。”
希里安点点头,视线仍停留在窗外,看着一辆洛夫家的装甲载具并行前进,碾过溪流,溅起一片片的水花。
他也不回地问道。
“那只商队,应该不止有洛夫家的力量吧?”
“嗯。”
荚蒾应了一声,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洛夫家说到底,只是百足商会之下的细分势力,为此,这支商队也不全是洛夫家的力量。”
他停顿了一下,斟酌用词。
“这支商队由洛夫家与伯恩家合作运行。”
希里安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一丝探究。
“我记得,洛夫家与伯恩家的关系并不好。”
“差不多吧,”荚蒾扯了扯嘴角,无奈承认,“我们在商业上有很多竞争,命途之路上更是如此。”
“但没办法,在荒野上长途运输是一件极其危险的事,我们只能通过合作来增加力量、降低风险。
哪怕再怎么讨厌对方,这种时候也要握手言和。”
无论是那本《荒野求生百科》所写,还是希里安自己深切的体验,都可以明确一件事。
在荒野上前行,绝非一件容易的事,它充满了危险与不可控的意外,各项风险高得难以想象。
荚蒾继续说道,“这只商队的路线是从伤茧之城,一路抵达到白日圣城,行进范围一直在内焰外环之中,所以整体的规模没有多么庞大,也没有携带大量的武装力量。”
根据路线的长短、穿行文明环带的不同,商队之间具体的配置也有所差异。
像希里安此行的这支武装车队,就是为了短途行进准备的,如果是要抵达另一座临近的城邦,那么派遣而出的,将是一支护卫舰了。
舷窗外景色飞逝,绿意与废墟交替出现,像是某种矛盾的隐喻。
“我记得,你们都是蜃龙的信徒。”
希里安的声音不高,在封闭的车厢内显得格外清晰。
“是的……但是……”
荚蒾犹豫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指尖抵在掌心。
他解释道,语速稍快,仿佛想要尽快说完这个令人不快的话题。
“洛夫家与伯恩家在针对幻界命途的理解上,产生了分歧,这也导致了我们的竞争关系里,还多出了几分带血的火药味。”
“比如?”
希里安微微转过头,好奇追问。
“洛夫家更多是利用墨痕,凭空绘制、再将其具现化,而伯恩家更习惯于,在原有的事物上进行绘画。”
荚蒾顿了顿,寻找更恰当的表述方式。
“就像他们不会凭空创造一把刀,去挥砍、穿刺,而是直接在你的身上画出一道伤口。”
荚蒾伸手出,指尖轻轻地在他的肩膀上划了一下。
动作很轻,几乎没有任何压力。
“于是,你便受伤了。”
希里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肩膀,那里当然没有任何痕迹,但他能想象出那种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