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肤上突然裂开一条细线,鲜血缓缓渗出,疼痛随之而来。
他问道,“这算是某种流派的争执吗?”
“勉强算吧?”
荚蒾苦笑了一声,解释道,“就像真实的绘画流派一样,洛夫家更习惯于‘写实画’,绘制大量的细节,将一个事物迅速完善,从而完整地将其具现化。
这需要不少后天的学习,也缺乏一定的便利性,但只要熟练操作后,便可以随意呼唤。”
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布鲁斯开口了,“就像灵匠们储存在脑海里的设计蓝图?”
“对,就是这个意思。”
荚蒾猛地拍手,随后,他继续说道。
“当然了,洛夫家倒不会强迫我们一定要学习哪个流派一样,就比如……”
他忽然想起了这个名字,吐露了出来。
“梅福妮!”
说完,荚蒾留意了一下希里安的神情,见他眼底的好奇心,明白自己把话题引导对了。
“梅福妮修习的便是‘抽象画’,无需细致的绘制事物本身,只要描绘出一个模糊的大概,便可以自由调动、操控,响应迅速且便利,可以应对绝大多数突发的战局。
当然了,也因这一特性,很多绘师们也走的是这一流派。”
听到他这样讲,希里安第一时间回忆起的,反而不是梅福妮的面容。
两人虽然共同经历了许多,但真正协同厮杀的次数,却屈指可数,对于梅福妮如何操控幻界之力,实在没什么具体的印象。
如今,希里安想起的是布雷克。
那位在孤塔之城内,曾与自己一同并肩作战的绘师。
记得,他的力量便倾向于抽象派,将墨痕肆意塑造成种种简易的形状,进行攻击、防守。
必要情况下,还能凝聚成充满弹性的球体,将个体包裹其中,以应对百米高空的坠落。
布雷克是个不错的家伙,只是灵界围攻之后,他没有选择与自己同行,而是孤身离开了。
不清楚,他是会买下一具武装载具,学习自己的模样、穿行荒野,还是说搭乘上另一支旅团,与他们随波逐流。
也不清楚,之后,自己还有没有机会再见到布雷克了。
对旧友的回忆到此结束,希里安目视前方,开口道。
“我们快到了。”
车队碾过最后一片布满碎石的开阔地,远方地平线的尽头,那片朦胧的绿意,在颠簸的视野中变得清晰、坚硬。
起初是几个突兀的灰褐色斑点,嵌在稀疏的灌木与苔原之间。
随距离拉近,那些斑点显出了轮廓。
首先,映入眼中的是一片拔地而起的简易碉堡。
它们并非砖石砌成,更像是某种灰白色的、致密岩石被快速塑形堆叠的产物,表面还残留着未完全磨平的粗糙纹理。
朝向荒野的外墙上,开凿着数个黑黢黢的射击孔,形状不一,有的方正,有的呈狭长的缝隙,显然是根据内部架设的武器口径临设计的。
碉堡与碉堡之间,并非空荡。
带着倒刺的铁丝网被拉紧,一道道连接起来,有些网段上还挂着风干的碎布条或枯草,在关键通道前交错堆叠,形成足以迟滞任何快速冲锋的障碍带。
越过这片铁丝网与碉堡构成的矮墙,更后方立起数座高耸的哨塔,笔直瘦削,像几根突兀刺向天空的手指。
这些工事带着明显的“临时”与“高效”痕迹。
没有装饰,没有多余的结构,这是典型的灵匠手笔,只要有足够的源能驱动、有基础的土石材料,他们便能像操控黏土一样,在短时间内从平地上“生长”出这样一座森严的营地。
除此之外,这一系列的建造里,应该还有绘师们的参与,只是希里安对于幻界命途还是较为陌生,第一时间没有觉察到具体的构成部件。
营地的侧翼紧贴着一道溪流,更远处,地势逐渐隆起,化为一片连绵的密林。
树木高大密集,枝桠交错,形成一片浓得化不开的深绿色阴影,寂静地矗立在营地后方。
车队的速度稍稍放缓,直至在森严的营地前停下。
作为这次行动的负责人,希里安第一个走下了合铸号,靴底踏上被反复碾实的泥土。
他身后,荚蒾跟了出来,脚步略显迟疑,目光快速扫过营地森严的防御工事,罗南则沉默地跟在最后,手一直搭在腰间的剑柄上。
布鲁斯原本打算留在载具里,但想到即将接触的是余烬残军,还有那群神经质般的动物保护主义者,它的好奇心终究占了上风,也挪下了车。
营地入口处,横陈的铁丝网和简易路障,被两名守卫合力推向两侧。
障碍移开,数道身影从工事的阴影中径直走出,朝着希里安一行人迎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名上了年纪的女人,束起的发髻中已掺入不少银丝,但身姿依旧挺拔如矛,步伐稳健有力。
她的面容有着长期暴露在风霜下的粗糙痕迹,眼角的皱纹深刻,但一双眼睛异常锐利,目光扫过来时,让人有种被野兽窥视的危机感。
对方身上散发的强势气场扑面而来,希里安则只是静静站在原地,神色没有任何波动。
经历过灵界围攻的混乱,目睹过时骸之都的崩塌,眼前这些对他来讲,不过是小场面罢了。
女人在希里安面前几步处站定,对他过于年轻的面容,还有超乎年龄的镇定感到些许意外。
她随即开口,语气生硬,透着一股毫不友好的意味。
“又见面了啊……”
“你好,我是……”
希里安依照礼节,下意识要自我介绍,紧接着,说出一半的话,被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又见面了?
希里安确信,自己从未见过对方,那为什么……
只听那女人继续说道,声音里的冷意几乎要凝结出来。
“真是没想到,能在这个地方遇见你。”
她的视线毫不动摇,锁定向希里安身后的男人。
“罗南。”
一时间,希里安、略显不安的荚蒾、甚至刚刚站稳的布鲁斯,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扭转,全部聚焦在了身侧那个一直沉默的同伴身上。
罗南依旧面无表情,只是搭在剑柄上的手,微不可察地收紧了一分。
沉默了片刻后,他才缓缓张口,回应道。
“确实是好久不见了,西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