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所以我来了。”
语毕,同械甲胄大步奔袭。
沉重的金属足部,踏碎了地面凝结的血痂。
瘟腐骑士们嘶吼着重组阵线,腐朽的刀锋与锈蚀的长戟组成一片死亡的荆棘林,孢子云从盔甲缝隙中喷涌而出,菌丝如活蛇般疯狂蔓延,试图缠绕住那具冲锋的钢铁之躯。
伊琳丝的速度未减分毫。
自从将武库之盾赠予给希里安后,她便失去了随时取拿巨武的能力,手头唯一一把的巨剑,在刚刚还被投掷了出去。
现在的伊琳丝可算是赤手空拳。
应付这些敌人,赤手空拳就够了。
伊琳丝一举冲入敌群,左拳率先轰中正面瘟腐骑士的面甲。
爆响尖锐刺耳,面甲向内凹陷,碎裂的骨片混合着浑浊的脑浆从盔颈缝隙中喷射而出。
瘟腐骑士尚未倒地,伊琳丝的右手已抓住右侧敌人刺来的长戟。
五指收拢,锈蚀的戟杆在握力下扭曲变形,随即被她连人带武器抡起,像挥舞一具人形重锤般,砸向左侧三名并排的瘟腐骑士。
咔嚓!砰!
被抡起的瘟腐骑士胸腔完全塌陷,脊椎断成数截,而他砸中的同伴们更惨。
第一人的肩甲碎裂,锁骨刺穿脖颈,第二人的头盔被撞扁,头颅在盔内炸成浆糊,第三人试图举盾格挡,盾牌连着持盾的手臂被这股蛮力砸得反向弯曲,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塌了后方堆叠的妖魔尸堆。
菌丝趁机缠上伊琳丝的腿部,但下一秒,冷日氏族独有的冰蓝光阴卷起,将菌丝灼得焦黑收缩。
她抬脚踩碎了一名恶孽子嗣的头颅,红白之物溅上了胫甲。
一名瘟腐骑士从侧面突刺,长刀砍向颈甲衔接处。
伊琳丝不闪不避,左手如铁钳般抓住刀刃,火星迸射中,刀身被徒手拧断,断刃反手插进瘟腐骑士的眼窝。
穿透颅骨后,刀尖带着黏稠的组织从后脑突出。
血腥味浓得化不开。
伊琳丝杀戮震慑住了敌群,也令己方倍感骇然。
在这诡异的宁静之刻,一阵欢呼声响起。
希里安从阴影里大步走出,像是狂热的粉丝般,双手用力地为她鼓掌。
突兀、怪异,完全没了战争的氛围。
一名恶孽子嗣率先反应了过来,他没料到身后居然还有幸存者存在,无声地摸索到了近处。
他果断地转身扑向希里安,一同扑杀的还有弥漫的菌丝。
希里安没有提剑挥砍,而是学着伊琳丝的模样。
赤手空拳。
希里安压低了身子,避开了延伸的尖爪,迅捷地抓住了恶孽子嗣的手臂,五指深深抠进血肉里。
撕啦!
伴随着肌腱剥离、骨骼脱臼的声响,恶孽子嗣的整条手臂被他连根扯下,断口处喷出的不是鲜红血液,而是腐绿色的脓浆和蠕动菌丝。
恶孽子嗣凄厉的惨叫戛然而止,因为希里安已将那条断臂当作钝器,横扫砸碎了他的喉骨。
“好久不见!榍石。”
希里安大声向前,从后方冲入敌群深处,周围全是扭曲的身影和挥舞的武器。
一柄战锤砸中他的肩膀,但他只是身形微晃,转身一拳便击穿了袭击者的胸膛。
拳头从后背透出,希里安握住一颗仍在抽搐的、缠绕菌丝的心脏。
他甩手将心脏捏爆,脓血顺着手套滴落。
两名瘟腐骑士趁机左右夹攻,希里安低头前冲,用手肘撞碎一人的骨盆,顺势抓住另一人的腿,将其倒提起来,当作人肉棍棒横扫一圈,砸翻四五名敌人。
最后,他再将那具已经不成人形的躯体,掷向了远处一名的恶孽子嗣,将其撞下陆行舰。
希里安的杀戮毫无技巧可言,只有最原始的力量碾压。
伊琳丝同样如此。
两人默契地前后攻杀,碾穿了敌群。
每一次挥拳、每一次抓握、每一次踢击,都伴随着骨骼碎裂、盔甲变形、肉体撕裂的暴烈声响。
血浆、碎肉、骨渣、脓液在两人周围形成一片不断扩大的猩红领域。
瘟腐骑士的阵线开始崩溃,被混沌腐化的心灵,竟也感受到了深邃的恐惧。
不是对死亡。
而是对这种纯粹的暴力碾碎一切的姿态。
在希里安的掩护下,伊琳丝杀回了最初投掷巨剑的位置。
那把巨剑斜插在一堆血肉模糊的尸骸中,剑身已被污血染成暗红色。
伊琳丝一脚踹开趴在剑柄上、尚未死透的恶孽子嗣,右手握住剑柄,猛地拔出。
黏连的筋膜和肠管被扯断,巨剑带起一蓬混杂内脏碎块的污血。
她双手握剑,腰身扭转,荡起一道沉重的圆弧。
圆弧所过之处,试图围攻的恶孽子嗣们被拦腰斩断,上半身在空中翻滚,下半身仍向前踉跄几步才倒下。
断口处脏器哗啦流淌一地。
“还等着什么呢?”
伊琳丝那失真的声音,透过面甲传出。
船员们这才从血雨腥风中回过神来,为首的执炬人嘶声喊道。
“推进!掩护灵匠!”
以伊琳丝打开的缺口为突破口,船员们顶着零星的抵抗向前冲锋。
灵匠被数名执炬人紧密围护,伏低身体,背着沉重的特化爆破装置,在尸山血海中艰难穿行。
就在此时,天穹骤然暗下。
不是夜幕加深,而是无数的有翼妖魔们,汇聚成黑云压顶而来。
它们遮蔽了光矩阵列的辉光,翅膀拍打的嗡鸣化作潮声,猩红的眼瞳成了那密密麻麻点亮。
不等执炬人们做出更多的反应,第一波俯冲已然到来。
有翼妖魔的利爪撕开一名船员的肩膀,另一只有翼妖魔被机枪塔扫射打爆,脓血如雨洒落。
它们的数量太多了,黑压压的影幕几乎要淹没了区域。
希里安仰头看去,停下了杀戮,转而有光焰从掌心迸发、旋转、凝聚,边缘带着莹绿的焰色,化为一根螺旋火矛。
矛身光流奔涌,高温让周围空气扭曲蒸腾。
希里安手臂绷紧,全力将火矛投向天幕。
离手的瞬间,拖出彗尾般的炽白光轨,精准刺入有翼妖魔最密集的区域。
没有立即爆炸,而是像一颗种子扎进沃土。
下一刻,极致的光爆吞没了范围内的有翼妖魔。
但这仅仅是开始。
被光爆笼罩的有翼妖魔们,其躯体在极致光热中扭曲、膨胀,爆炸接连不断。
每一只有翼妖魔的炸裂,都迸溅出裹挟咒焰的碎肉与骨片,这些燃烧的残骸击中邻近的同类,又将它们点燃、引爆。
一团火光引燃十团,十团引燃百团。
黑压压的妖魔云层被从内部撕开,火光迅速蔓延,像滚烫的烙铁按上黑色的绸布,烧出不断扩大、交织、重叠的猩红窟窿。
直至,整片夜空被映照得像炉膛的内壁,跳动的火光照亮下方每一张震撼或狰狞的面孔。
在这焚天火幕的背景下,灵匠终于冲到巨型投矛前。
灵匠不顾菌丝试图缠绕他的脚踝,迅速卸下背包,将特化爆破装置,仔仔细细地安置在了巨型投矛上。
“装置就位!”
灵匠嘶声大喊,在执炬人的拖拽下向后疾退。
“引爆!”
伊琳丝的声音压过所有嘈杂。
尚未退回到安全区域内的灵匠,焦急地按下了遥控起爆器。
没有震耳欲聋的巨响,而是一种低沉、沉闷的嗡鸣。
巨型投矛表面的肉植枯萎碳化,金属外壳从内部透出炽热红光,随即向内坍缩。
不是爆炸,而是某种定向的湮灭力场,将其结构彻底瓦解。
庞大的矛身扭曲、收缩、崩塌,化作一团不成形的熔渣,顺着舰体边缘滑落,坠入下方的腐植之地,只在甲板上留下一个边缘融化、冒着青烟的巨洞。
同一时刻,相似的嗡鸣与崩塌声,在破晓之牙号各处响起。
左舷、右舷、上层建筑、尾部甲板……一枚枚深嵌舰体的巨型投矛们,在各个爆破小队的努力下,接连向内坍缩脱落。
每脱落一枚,舰体便传来一阵轻松的震颤,仿佛卸下了千斤重负。
当最后一枚巨型投矛滑落,舰桥传来全舰广播。
女人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所有锚点已清除,引擎出力正在恢复!”
战场内,伊琳丝下令道。
“清理残余敌群!巩固防线!”
接下来的战斗成了单方面的屠杀。
失去巨型投矛持续输送混沌威能与援兵,残存的瘟腐骑士与妖魔们力量迅速衰退。
船员们配合执炬人展开扫荡,枪火与刀锋收割着那些试图逃窜的敌人。
希里安也放弃了戏弄敌人,攥起沸剑,清扫残余的孢囊集群。
大约数分钟后,随着最后一片成规模的菌毯被烧成焦炭,该区域终于得到了清理。
也是在这时,破晓之牙号的深处传来一阵深沉、有力、且越来越响的轰鸣。
那是主引擎完全启动的咆哮。
甲板下方,管道中传来高压蒸汽奔腾的嘶鸣,轮机室内,引擎组输出的功率节节攀升,幽蓝的光芒透过缝隙渗出。
推进阵列的喷口调整角度,喷射出长达百米的青白色粒子流。
破晓之牙号,这艘饱经摧残的陆行巨舰,再度向前行驶。
起初是缓慢的、试探性的移动,碾过下方堆积如山的妖魔尸骸,发出沉闷的碾轧声。
随着引擎出力稳步提升,速度逐渐加快。
舰首烧融变形的装甲,撞开前方残余的障碍,驶离了那片环形坑与熔岩区,在焦土上留下深深的辙痕。
船员们互相搀扶着站起,望着身后逐渐远去的火光与废墟,又看向前方无边无际的黑暗。
没有人欢呼,只有劫后余生的沉重喘息。
希里安与伊琳丝重聚在了一起,没有关心与慰问,甚至没什么客套话。
“情况很糟糕。”
伊琳丝说,“这轮攻势下,第一道防线外的舱室,要么遭到了摧毁,要么被完全腐化。”
坏消息未完,她继续说道。
“实际上,在巨型投矛的贯穿下,第一道防线内也遭到了侵入,第二道防线也是如此,好在核心区域内,还在严密的保护中。”
希里安点了点头,问询道。
“死了多少人?”
伊琳丝沉默了一下,艰难地说道。
“很多。”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有引擎的轰鸣与舰体行驶时的震颤,在血腥的夜风中持续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