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空环境异常苛刻,而反复进行实验测试的代价又实在太过高昂,因此自从意识到‘莹啸’的存在后,大家便都心有灵犀地不再远眺天外世界,只默默航行于苍穹之下,继续我们的工作和生活。”
哈维语调悠远,像是陷入了回忆。
“至于莹啸究竟是什么,天外世界现在又处于怎样的境地,直到今天,这依然是一个无法解开的谜。”
希里安忍不住追问道,“难道就没有人,尝试探寻这个谜题的答案吗?”
“当然有,”哈维微微停顿,点了点头,语气里透出些许怅然。
“我记得某座铸造庭曾有专门的机构研究深空的秘密,可这么多年过去,他们的进展微乎其微,研究经费也被一再削减。”
他叹息一声。
“说到底,文明世界这片狭窄的大地,一直被黑暗世界所围困,连生存都举步维艰,又哪有余力去深究那些看似遥远、对眼下尚无直接影响的谜题呢?”
话到此处,哈维不再继续谈论深空与莹啸。
他摆了摆手,加快脚步向前走去,与几位灵匠商讨起接下来的发射流程。
孤塔之城能进行发射作业,很大缘故的是其处于轨道电梯这一巨构残骸上。
过往的岁月里,灵匠们花费了很大的力气进行修建、改造,才有了如今分离的层级结构,以及这高度发达的空港枢纽。
轰轰隆隆的声响从四周传来,灵匠们正在向运载火箭注入燃料,还有寥寥几名灵匠围在发射台边,进行最后的祈祷。
希里安静静立在原地,久久无言,直到一阵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转身望去,一具武装森严的同械甲胄,正缓步而来。
入侵事件中,在丹尼尔的反复重击下,同械甲胄遭到了一定程度的损伤,影响了行动与作战,迫使伊琳丝不得不弃下甲胄,匆忙逃离。
待事件结束后,船员们从堆积如山的废墟里,寻回了这具伤痕累累的同械甲胄,并对其进行了初步的修复。
希里安上下审视了一下,能清晰地看到盔甲修补的痕迹,还有诸多撕裂的疤痕与刻印。
“伊……榍石。”
他下意识地就要唤出伊琳丝的名字,好在及时改口了。
“希里安。”
伊琳丝点了点头,冷淡依旧。
阵阵强风吹过,干燥寒冷的口气抽打在希里安的脸颊上,微微发烫。
伊琳丝缩回厚重的甲胄之下,重新成为了榍石。
她的态度与语调,也再度笼罩于往日那种冰冷而压抑的气息之中。
希里安不禁开始怀念起那个充满疏离感的少女。
同样的冷冰冰下,至少不着甲胄的她,看起来要赏心悦目许多。
打完招呼后,伊琳丝便朝着另一侧的角落走去,那里被指挥塔的阴影遮挡,可以避开许多人的视线。
她切换了一下频道,刺耳的电流声从希里安的耳边响起,疼得直皱眉。
略显失真的电子音在频道里响起。
“希里安。”
“收到收到。”
两人明明就站在一起,却要使用加密频道进行沟通。
伊琳丝倒好了,声音被隔绝在了甲胄之下,只会在频道里响起,但希里安要在这叨叨个没完,像是对着一座雕塑自说自话。
“有什么最新情况吗?”
希里安故作轻松,可心底早已紧绷。
以她的性子,不会无缘无故地主动约见自己,绝对是有什么重要的事要发生了。
“破晓之牙号的内部决意通过了。”
伊琳丝平静地陈述道。
“近期的休整结束后,我们将驶离孤塔之城,尝试突围。”
希里安的心悬了起来,不可置信道。
“突围?”
自入侵事件后,众人确实迎来了一阵安宁的日子,可这种安宁只局限于城邦内部。
外壁高墙后的荒野中,仍旧暗流涌动、群魔狂舞。
“这件事在我的预料之内,但听你亲口说出来,还真是……”
他压低了声音,没有将话说完。
虽然丹尼尔对伊琳丝的狩猎行动失败了,但孢囊圣所已确定了受祝之子的存在,欣喜、癫狂。
没人清楚腐植之地内,究竟又囤积多少自狭间灰域里而来的恶孽子嗣,唯一知晓的是,孤塔之城周边的混沌威能,已抵达到了一种可怕的程度。
如今,哪怕再老练的观星者,也不敢轻易地将视线投向那茫茫黑暗之中。
“继续拖延下去,只会有更可怕的怪物,从灵界上浮而来。”
伊琳丝解释道,“与其驻守孤塔之城,等待一场注定败亡的灭城之战,倒不如在孢囊圣所的总攻势汇聚起来之前,率先出击。”
希里安试探着开口,“理事会愿意分享力量,协助你们突围?”
伊琳丝陷入了沉默。
片刻后,声音重新响起,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
“理事会自然不愿分享。
这不仅会动摇他们的统治根基,更可能将整个城邦置于不可预料的危险之中,不过自上次入侵事件之后,他们的态度有所软化,愿意做出一定程度折中的安排。”
“具体是?”
“在不抽调城邦常备防御力量的前提下,理事会允许旅团在城邦内进行公开招募,是否有超凡者愿意同行。”
这次轮到希里安不语了,频道里只剩下电磁杂音在背景中低鸣。
“唉。”
幽幽的叹息声传来。
若是复兴时代期间,只要梅尔文振臂一呼,不必提及受祝之子的真相,只需宣告这一切是为了文明的存续,就会有无数超凡者争先恐后地加入旅团,义无反顾地冲向腐植之地。
但那样的时代早已终结。
如今的世界,留给人们的只有猜忌、破碎与相互孤立。
再没有人会为一句虚无缥缈的许诺押上性命,更不会为了某个遥不可及的文明希望奔赴死地。
尽管对于结果很是悲观,但希里安还是问道。
“招募已经开始了吗?”
“我们正在接触城邦内的超凡者,但回应寥寥。”
伊琳丝说,“在大多数人看来,这场突围注定有去无回,酬劳再丰厚,对一个死人来说,也毫无意义。”
“但这些事并不重要。”
伊琳丝紧接着说道,“尽管让舰桥上的那些人头疼吧,我真正的在意的是……你。”
“我?”
听到这句话,希里安不由地后退了一步,眼中充满警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