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希里安见到衔尾蛇之印的那一瞬,一路上诸多的困惑与不解、谜团的种种,皆在这一刻迎刃而解。
破晓之牙号远航黑暗世界时,在旧大陆的某处,发现了处于铁棺中的伊琳丝。
也是自那一刻起,伊琳丝如同过往的自己般,就此被唤醒。
梅尔文一定明白这衔尾蛇之印的真相,于是他疯了般地护送伊琳丝返航,为了确保她的安全,制造了榍石的假身份,还赋予了祈卫型·同械甲胄。
出于某种尚不清楚的缘故,混沌诸恶们也觉察到了伊琳丝的存在,对其展开了追捕。
对,就是这样。
伊琳丝·冷日就是传说中的圣物,是从外焰边疆缓缓升起的烈阳。
而自己掌心那份滚烫的祝福,与她同源,是同一道宿命刻痕下的造物。
“哈哈……”
希里安发出两声短促的笑,在压抑的昏暗中显得突兀又令人心悸。
自从白崖镇化为焦土,自己的老师与兄弟、心爱的女孩……所有熟悉的面孔与温度都埋葬在那猩红之夜后,希里安的骨髓里便根植了一种深邃的孤独。
离开白崖镇的日子里,希里安认识了许多人、经历了许多事,但那份孤独感从未散去。
它像一条冰冷的毒蛇,总在夜深人静时悄然游出,缠绕上脖颈,对着耳畔嘶嘶低语。
“你与他们都不同,你的来处是一片迷雾,你的归途无人同行。”
直至此时此刻。
希里安见到了另一枚衔尾蛇之印,另一个活生生的持印者。
所有的怀疑、所有的疏离,都在这一瞥中被彻底碾碎。
他不是孤独的。
这个世界上,真真切切地存在与自己同样背负印记的人。
一股难以言喻的震颤,从灵魂最深处迸发、席卷全身。
希里安指尖发麻,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酸涩的湿意。
近乎狂喜的情绪在脑海里疯狂冲撞,想要咆哮,想要呐喊,却被头顶越来越近的、丹尼尔那山崩般的脚步死死压在喉咙里。
灰尘簌簌落下,碎石在持续的震动中沿着断裂的钢筋滚落。
死亡的阴影随着每一步的轰鸣而放大。
绝境的轰鸣与尘埃中,一个清晰到残酷的念头,如烧红的烙铁般烫进希里安的脑海。
伊琳丝必须活下去,不计代价。
希里安喉咙干涩地将她的作战服向上提了提,遮住了那枚灼目的印记。
伊琳丝默默地将拉链重新拉好,动作间牵扯到伤口,细微地抽了口气。
头顶持续逼近的轰鸣间隙,她轻声问道。
“你认识这道蛇印?”
刚才,希里安脸上那失控的震惊、狂喜与悲伤,她完全看在眼中。
在伊琳丝的记忆里,上一个对印记露出如此剧烈反应的人,是将她从铁棺中唤醒的梅尔文。
也是他向自己告知了这枚印记的意义,并解释了她的身份。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希里安有无数问题在喉头翻滚——关于铁棺、关于起源、关于他们共同的谜团。
但丹尼尔那山峦般的躯体,正碾碎一切障碍、步步逼近。
此刻每一秒的喘息都奢侈无比。
希里安一把抓住伊琳丝的手腕,触感冰凉。
“走!”
两人刚向废墟一侧冲去,一只布满倒钩与菌丝的巨爪便击穿了他们头顶的层级结构。
剧烈的震荡波扩散,砖石与金属如雨崩落。
希里安曾在戴林身上见识过类似的力量,这正是御座命途特质的体现。
突然,一个不合时宜的念头闪过他的脑海。
既然马丁知道梅福妮离开了赫尔城,自己当时真该问问他,戴林是否已经从昏迷中醒来……
杂念被更尖锐的危机感斩断。
“往前!别停!”
希里安拽过她的手臂,用力地向前送了一下。
伊琳丝跌跌撞撞地向前了几步,脚踝轻微变形,但还是撑住了身体。
希里安转身挥起双剑。
逃窜了一路,他早就想和丹尼尔正面对决一番了。
崩塌蔓延至了眼前,破碎的砖块间,那高大狰狞的身影若隐若现。
希里安暴起纵跃,旋身挥出早已烧红的沸剑,
剑刃仿佛刚从熔炉中抽出,灼热的气浪扭曲了空气,妖异莹绿的咒焰活蛇般缠绕窜升。
随着希里安一记横斩,炽烈的焰浪向前咆哮奔涌,化作一片怒涛般的火海,要将丹尼尔那臃肿如山的躯体彻底吞噬。
与此同时,他左手的锁刃剑发出刺耳的金属蜂鸣。
一节节狭长的剑刃铮然抖开,如骨节伸展,延展成一道狂舞的银蛇。
歧魂合金锻造的剑尖,划出刁钻的弧线,混入焰浪之中。
刃锋与焰浪齐舞!
焰浪所到之处,污秽的血肉蒸腾为腥臭的白汽,丛生的菌丝与孢囊在咒焰中剧烈蜷缩、焦黑、接连爆裂,溅出粘稠的脓液。
锁刃剑无情地割裂了血肉,剑尖撕裂筋肉、碾磨骨骼,带起大蓬浓稠血雾,绽开一朵朵残酷的血花。
但随即,丹尼尔的反击接踵而至。
巨爪裹挟万钧之力,接连殴砸而下。
希里安凭借野兽般的战斗直觉,侧身滑步避开直贯头顶的爪击,又凌空翻跃,让那布满倒钩的巨爪擦着后背砸入地面,碎石迸溅。
他从容地避开了一连串直接的重击,但御座命途引发的震荡波,却避无可避。
无形的冲击迅速扩散,仅仅被余波擦过,希里安便觉浑身骨骼“咯咯”震颤,内脏被无形之力攥紧、搅动,喉头涌上一股腥甜。
他咬牙将血咽下,借势向后疾退,双剑在身前交织成一片焰与刃的光幕。
这仅仅是丹尼尔攻势的开端。
他失声咆哮,唤醒了整片废墟。
大量的菌丝与半透明孢囊从断墙、地缝、乃至空气中疯狂涌出,它们扭结、增殖,形成一片怪诞蠕动的腐败浪潮。
潮水涌动,向他缠绕而来。
“该死!”
希里安引爆源能,凭空点燃了一团又一团的咒焰,爆炸接连升起。
菌丝焚毁,焦臭弥漫,但更多的畸变造物前仆后继,在燃烧的灰烬间,试图将他拖入绝地。
希里安的呼吸在热浪与腐气中灼烫。
他知道,不能退。
咒焰怒涛般向前奔涌,硬生生在腐坏的浪潮中撕开一道裂隙。
趁此机会,希里安穿过裂隙,直扑向丹尼尔。
咒焰一次次轰击在丹尼尔体表,炸开团团火光,但只留下焦黑的浅痕。
希里安清楚,这看似凶猛的攻势,对丹尼尔而言不过皮肉之伤。
他要的,是剖开那层污秽的防御,将燃烧的咒焰深深埋入对方的躯骸,从内而外,将这怪物彻底点燃、引爆。
丹尼尔显然没料到,希里安这只逃窜的虫子,竟敢向自己反击。
狭窄苍白的头颅微微抬起,混沌的威能与源能疯狂汇聚,在头颅两侧凝结、具现,一簇簇黯淡的源晶凭空生长、蔓延,化作一对狰狞巨大的鹿角,森然矗立。
密集的电弧在鹿角间流窜、闪烁,噼啪作响,像似死神的低语。
下一刻,丹尼尔仰头尖啸。
震荡的冲击与电流混合,形成了一场以他为中心、向四周疯狂扩散的苍白雷暴。
顷刻间,希里安视野被一片刺眼的苍白吞没。
他咬紧牙关,锁刃剑逆势旋斩,剑锋与雷霆悍然相接。
轰——
刺目的苍白之光中,林立的废墟崩解为均匀碎块,继而进一步碾作细腻的齑粉。
雷暴所过之处,一切皆被湮灭。
希里安被冲击抛飞出去,喉间压抑的痛呼淹没在雷霆的怒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