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困惑后,声音迅速转冷,斩钉截铁。
“我是破晓之牙号舰长,梅尔文·冷日。”
“长话短说。这次任务本不该由你接手,但情况有变。如果你听过通讯,就该明白——”
“千变之兽已经出现在孤塔之城上空。”
希里安直接截断,“所以,破晓之牙号已经起航了,对吗?”
频道里呼吸一滞。
梅尔文再开口时,语速压得更低:“……对。破晓之牙号正迎击孢囊圣所与千变之兽,无力顾及城内。”
“说重点,舰长。”
希里安懒得绕弯,受够了这官方的口吻。
“你要我做什么?”
静默。
短短一两秒,却像被拉长成一整夜。
“榍石。”
梅尔文终于吐出那个名字,“他遭遇了敌人的精锐,而我派的支援……你也看到了,敌人比预估更强。
理事会援军已在路上,但榍石可能撑不到那时。”
他罕见地多解释了几句,这反而让希里安心往下沉。
以梅尔文的身份,完全没必要为自己解释这么多,除非这是一件极其危险的任务,要设法说服自己。
“你需要我去救援榍石?这听起来是件十死无生的任务。”
“没错,十死无生……但我不需要你战胜强敌,只要拖延足够的时间,令榍石获得救援就好。”
话语如此直白,反倒让希里安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这时,梅尔文不合时宜地陈述道。
“我始终秉持着这样一种信念,每个人的生命固然都有其独特的价值,但在这疯狂的世界里,为了那些更具价值、关乎更宏大意义的存在,有时牺牲掉价值相对较低之人,是得以存续下去的必要准则。”
他的语气冷硬的像块长满苔藓的石头。
希里安眉头紧锁,满是质疑与愤懑,问道。
“所以,按照你的说法,只要圣物能够安然无恙地送达白日圣城,哪怕孤塔之城就此彻底沦为废墟、灰飞烟灭,也在所不惜,无关紧要吗?”
梅尔文没有丝毫犹豫,斩钉截铁地答道。
“没错,何止是无关紧要,在我看来,这反而是极为值得的。
仅仅牺牲一座城邦,就能为这黑暗的世界增添一缕希望的曙光,这样的代价,实在是太过微不足道、太过廉价了。”
希里安怒不可遏,大声呵斥道。
“那倘若要牺牲的是你自己呢?”
频道里传来淡然的声音。
“我会感到无比荣幸。”
“神经病。”
希里安紧绷着脸,嘴里咒骂了一声,一把摘下耳机。
布雷克安静地伫立在一旁,耐心地等待希里安做出最后的决断。
压抑的寂静并没有持续太久,在西耶娜微弱的呼吸声中,希里安抱怨了起来。
“守火密教的人都这样吗?说起话来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
布雷克应和道,“差不多吧,他们坚守着那些古怪的戒律、传统、守则,就像一块块顽固的石头。
不过说实话,他们在绝大多数的时候,还是挺可靠的。”
说着,他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认可。
为让了气氛别那么过于紧绷,布雷克又回忆起自己,为数不多与余烬残军接触的经历,半开玩笑道。
“余烬残军倒不这样,但他们要疯癫上许多,就像是一群失控的野马,完全不知道什么是畏惧,什么是理智。”
希里安没有理会他的碎碎念,脑海里不断回想起先前对榍石的古怪猜测,还有奇异的共鸣……
许许多多的理由在脑海里一一闪过,最后,他的目光变得坚定起来。
“该死的,我本来就是要来砍混沌的,这个梅尔文非要高高在上地命令我,但凡许诺点什么呢?”
希里安咒骂个没完。
“况且,就算他不这么说,我也会去救榍石,之前他照顾过我,现在轮到我帮他了。”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头,认真地嘱咐道。
“布雷克,你留在这照顾西耶娜,我一个人就可以了。”
布雷克微微点了点头,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担忧,但更多的是信任。
历经了这么多,他不认为有什么强敌能战胜过这位神秘的执炬人。
布雷克静静地站在原地,听着希里安那没完没了的抱怨与咒骂,目送着他渐渐走向撞击坑的更深处。
身影在厚重的雾霾里稀释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