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耶娜瘫倒在废墟中,身上布满深深浅浅的伤口。
大片灰白色的菌丝贴附在她的皮肤表面,正沿着创口边缘缓缓蠕动。
希里安挥剑扫开周围缠绕的菌丝,俯身将她扛起。
抬手唤起咒焰,火焰升腾、热浪掠过碎砾与残骸,清出一小块勉强能立足的空地。
他将西耶娜小心安置在地上,蹲下身仔细检视。
她伤得很重,呼吸微弱,身体多处受伤,唯一庆幸的是,身为除浊学者,她对混沌具备天然的抵抗能力,仍保有一线生机。
“我来吧。”
布雷克走上前,屈膝蹲下,“在绝境北方时,专门学过一些急救。”
希里安向旁挪开半步,墨痕在空中浮现,如烟似缕地盘旋。
在绝大多数人看来,械骸命途的灵匠与幻界命途的绘师,有着诸多相似之处,都可以凭空创造某些本不存在的事物。
这实是误解。
两者仅是表现形式相近,内在原理全然不同。
灵匠以源能催化,将既有物质分解重组,绘师则以源能为墨,勾勒出本不存在于世的形貌。
布雷克闭着双眼,眉头微蹙,像在努力回忆什么。
“你在做什么?”希里安低声问。
“别出声,我在构想。”
布雷克没有睁眼,语速平缓。
“皮肤的纹理该怎么画,肌理走向、皮下结构……”
数秒后,他忽然睁眼,半空中的墨痕如活物般涌向下方,顺着西耶娜的躯体蔓延流转。
墨色触及伤口时,如细腻的湿泥填进缺损之处,随后渐渐凝固,化作与周边无异的肌肤,将各处创伤一一覆盖。
希里安凝视着这一幕,沉默良久。
如此迅速而完整的外伤修复,连苦痛修士也难以做到。
布雷克侧头看了他一眼,读懂了他的震动,解释道。
“我只是用墨痕将她‘画’回了受伤前的样子,但以我现在的阶位,所绘之物始终是虚假的,并非真实的血肉。
时间久了,源能会消散,墨痕也会脱落,这幅‘画’终究会褪色。”
他稍作停顿,声音放轻了些。
“不过至少眼下,她没有性命之忧了。”
在希里安与布雷克的照料下,几分钟后,西耶娜勉强恢复了意识,艰难地睁开了眼。
“西耶娜!”
希里安急切地呼唤着。
不出意外的话,自己先前在撞击坑外看见的净化帷幕,就是由西耶娜建立的,只是辉光刚刚升起,就被未知的混沌仇敌击碎,连她也一并陷入了重伤。
还有自己刚才见到的那些冷日氏族的尸体……
模糊的视线渐渐清晰了起来,西耶娜认清了来者,唤出他的名字。
“希……希里安?”
“对,是我。”
见她尚有理智,希里安松了口气。
说到底,希里安与西耶娜之间并无多深的交情,但每当想起曾托举起自己的兰道夫,那份感激之情便不由地转映到了她的身上。
希里安并不希望她出事。
“该死……”
西耶娜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浑身的剧痛却将她死死地按在了地上。
布雷克的画技很拙劣,他只修补了西耶娜的外伤,对于内脏的破损与骨骼的断裂无能为力。
希里安安抚道,“你伤的很重,安静些。”
“不……我还不能……”
西耶娜辩解什么,但很快,她的话语便轻了起来,像是要重新陷入昏迷。
意识迷离之际,她咬紧牙关,保持了一线的清醒。
西耶娜猛地抬起手,抓紧了希里安的衣领,强迫他低下身子,侧耳聆听。
“抱歉,我也实在没办法了,只能麻烦你了。”
她竭力挪动手腕,将通讯器的耳机戴给了希里安。
做完这些后,西耶娜身子一软,般彻底瘫倒了下去,双眼紧闭,隐忍痛苦。
希里安没空在意她的状态。
耳机刚扣上,频道里便炸起一道低沉熟悉的声线。
“希里安?我记得你,你是……”
对方忽然顿住,像被什么掐断了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