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墨屋中,希里安与布雷克停留了至少十几分钟,可离开之后,外界的景象却与他们进入时毫无二致。
巨型菌巢的残骸仍在层级二缓缓翻滚,百米高的烟尘徐徐沉降,化作笼罩战场的厚重雾霾。
火焰四处肆虐,将所及的一切染成灼目的橙红。
希里安不由怀疑,墨屋内外的时间流速并不一致。
不过……这倒也合乎常理。
光是它能够凭空显现、又悄然消散,便已足够神秘,再添上几分诡谲色彩,也不足为奇。
重返残酷的战场,二人疾行在废墟街道之间。
布雷克望着希里安的背影,神色复杂。
本以为在墨屋之中,自己能好好展现一下自己作为绘师的权力,在这临时搭档中,显得自己还有一些作用,谁曾想结果截然相反。
困惑。
布雷克感到深深的困惑。
短暂的相处里,这位年轻的执炬人带来震撼实在太多。
他甚至开始怀疑,希里安最初自我介绍时是否隐瞒了真相,他根本不属于什么野火派,而是来自某支强大的执炬人氏族,比如、正驻扎于此的冷日氏族。
除非说,他的身份并不适合摆在明面上,哪怕他是一名执炬人。
那么再联想一下,发生在孤塔之城的种种纷争。
难道说……
希里安效忠于余烬残军,自文明世界的边疆而来?
哦……
这样一来,一切便说得通了。
为争夺所谓圣物,混沌诸恶投来注视,守火密教亦向外焰边疆派遣支援,在这群魔乱舞的漩涡中,又怎会缺少余烬残军的身影。
布雷克心痒难耐,开口问道。
“希里安,你究竟是什么人?”
希里安头也不回地搭道,“如果你真想知道,我很乐意细细告诉你。”
他话音稍顿,脚步戛然而止,面色陡然凝重。
“但前提是……我们得先活下来。”
街道在希里安的前方猝然中断,视野豁然展开。
一处被雾霾掩去边界的巨大撞击坑赫然呈现。
坑中,燃烧的残骸与巨型菌巢的破碎主体狰狞地糅杂在一起,仿佛某种亵渎生命的巢穴。
阵阵黏腻、沉闷的破裂声从深处不断传来,还夹杂着隐约可闻的凄厉哀鸣,如同亡魂在灰烬中的低泣。
一系列的遭遇中,两人的通讯设备早已损坏,与指挥中心断开了连接,不清楚目前战况的进展。
希里安的主观能动性很强,既然没有明确的指令,那么就走到哪杀到哪,顺便看能不能重新联系上频道。
面对眼前这副凄惨的景象,他攥紧了双剑,咬紧牙关。
感知尽可能地向着四面八方扩散,通过蛇印的指示,搜寻混沌仇敌们的大致方位。
布雷克守在一旁。
他搞不懂希里安在做什么,但就先前他的种种事迹来看,自己老实等待准没错。
风声在废墟间尖啸,几艘护卫艇压低身形疾掠而过,机炮喷吐火舌,命中远处一道扭曲的虚影,炸开一连串耀眼的火光。
希里安迈步向前,忽然,一股强烈的冲动感从心头升起,像是擂鼓般,敲击心脏。
他脚步一顿,眉头紧锁。
“那杯特调饮品,马丁该不会是加了些奇怪的东西吧?”
他将这突如其来的身心异常,归咎于那杯色泽诡谲的酒液。
“你知道马丁说的‘一点点幻想’指的是什么吗?”
希里安侧头问道,“他说那能增强我的直觉……可直觉这种东西,真能靠一杯特调饮品提升吗?”
“一点点幻想?直觉?”
布雷克稍作思索,忽然眼神一亮,“噢,我明白了,马丁添加的,很可能是月露灵药。”
他接着解释道,“那是流传于绘师之间的特殊药剂,与其说它能增强直觉,不如说,它能短暂提升我们的灵感。”
见希里安仍面露疑色,布雷克随手挥出墨痕,在空中勾出一个浮动的笑脸。
“别忘了,我们绘师说到底还是一群搞艺术的,灵感这东西,可是我们的命脉。”
他也流露出些许不解。
“虽然不清楚马丁为何要给你用这个,但他这么做,一定有其理由。”
“所以,你现在……感受到什么不一样了吗?”
希里安当然感受到了异样。
心跳在胸腔中沉重地撞击,体温明显升高,一股近乎狂喜般的亢奋感顺着血液在全身蔓延。
最令他感到怪异的,那种离奇的共鸣感又一次升起。
这片废墟炼狱的深处,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呼唤他,无声地催促自己尽快靠近。
就在此时,撞击坑内发生了异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