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巨型菌巢蚀穿了层级结构,坠落到了层级二的城区,撞击的冲击将数不清建筑化为废墟,绿雾与烟尘笼罩了所有,一切陷入模糊不清之中。
很难想象,在这种末日般的情景下,街头还有那么一家店铺正在营业,更令人意外的,还是那间神秘的墨屋。
“这不是在开玩笑吧?”
希里安揉了揉眼睛,头一次怀疑起自己的眼睛。
“说实话,我也很意外。”
神叨叨地介绍完后,布雷克也错愕地感叹道,“我只在绝境北方进过墨屋,还从未发现,孤塔之城内也有它的存在。”
紧接着,他又说道,“这也正常,也许墨屋一直都在,只是当我们遭到了危难,它才向我们敞开了大门。”
布雷克安慰着,说出了极为矛盾的话。
“别紧张,虽然孤塔之城的墨屋,我也是头一次来,但我和酒保很熟悉。”
推开厚重的木门,温暖的空气立刻将两人包裹,室内浮动微醺的香甜酒气,气味并不浓烈,反而像一层薄纱,轻轻拂过鼻腔。
希里安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门扉完全敞开的刹那,熟悉的景象如潮水涌入眼底。
深色胡桃木的吧台沿墙展开,表面被打磨得温润发亮,映着顶上垂落的暖黄铜灯。
一侧陈列着一排排玻璃酒瓶,几张高脚凳随意地摆在吧台前,更里面是几张铺着暗格桌布的小圆桌,墙壁上挂着风格各异的画作。
恍惚间,希里安觉得自己回到了赫尔城。
布雷克带上了大门。
随着门板“咔哒”一声闭合,外界的崩塌声、呼啸声、隐约的轰鸣……一切末日的喧嚣骤然远去。
取而代之的,是室内悠缓流淌的爵士乐,萨克斯风慵懒的音符在空气里盘旋,衬得这片空间愈发安宁。
布雷克长长舒了口气,紧绷的肩膀终于松弛下来。
他转过头,刚想向希里安介绍墨屋具体信息,却发现他径直地走向了吧台。
希里安的目光牢牢锁在吧台后的酒保身上。
他穿着整洁的白衬衫与黑马甲,手里的玻璃杯用绒布细致地擦拭。
酒保的容貌与希里安记忆中的模样毫无二致,眉眼温和,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布雷克快步跟上前,正要开口介绍,“希里安,这是——”
“哦?是希里安啊,有段日子不见了。”
酒保亲切地打着招呼,像是老友间偶然重逢般地寒暄。
“是啊,好久不见了,马丁。”
希里安在吧台前坐下,半开玩笑地感叹道,“真没想到,墨屋在孤塔之城也开了分店。”
马丁露出温和的笑容。
“墨屋的足迹就像百足商会一样遍布各处,即便是人迹罕至的角落,也有我们的身影。”
他语气亲切,“还是老样子,先吃点东西垫垫?”
“好。”希里安简短应道。
“稍等片刻。”
马丁转身步入后厨,一阵忙碌的声响传来。
希里安完全卸下了防备,脱下那件沾满尘土与血污、几乎看不出原色的外套,将随身携带的双剑轻轻倚在一边。
他伸手取过吧台上备好的一杯清水,仰头饮尽,喉间那股灼痛与血腥气顿时被冲淡许多。
随后,自然地向前探身,从吧台后抽出一条干净绒布,仔细擦去脸上混合着汗与灰的污迹。
一旁的布雷克看得有些发愣。
怎么回事?
本该是自己如救星般带他来到这避难之所,由自己来款待他、向他讲述巨神·蜃龙的伟大与仁慈才对……
可希里安为什么这么熟练、自然,好像早就是这里的常客,而酒保马丁对待他的态度,也分明像是重逢故友。
那可是马丁啊!
就在布雷克心中困惑与惊讶交织攀升时,马丁已端着餐盘快步返回。
他将一份热气腾腾的土豆泥放在希里安面前,舀起一大勺浓香四溢的牛肉酱,缓缓浇在细腻的土豆泥上。
看到这一幕,希里安眼眶微微发热。
他毫不犹豫地拿起勺子,接连吃下好几口,才抬起头,声音里带着真挚的感慨。
“马丁,你不知道,在荒野上难熬的日子里,我常常想起你做的牛肉酱,还以为再也尝不到了。”
马丁微微一笑,而后才将目光从希里安身上移开,落向了仍有些发愣的布雷克。
他直接唤出了名字。
“布雷克?我们也有段时间没见了。”
“是……是啊,自从我离开绝境北方之后,就再也没见过了。”布雷克有些无措地回应。
“尝尝看吧。”
马丁将另一份土豆泥端到布雷克面前,同样淋上了一勺香气浓郁的牛肉酱。
“你们先好好休息,有需要按铃就行。”
说完,他便静静退入吧台后的阴影里,将这片安宁的空间完全留给了两人。
两人狼吞虎咽地吃了一阵,直到填饱肚子,才满足地轻叹出声。
很难想象,仅仅几分钟前,他们还在末日般的崩塌与混乱中奔逃,此刻却能安然坐在这里,享受一餐温热安逸的食物。
也是在这时,布雷克才有机会问出心中的困惑。
“希里安,你之前就来过墨屋吗?”
“嗯,来过很多次。”
希里安不由得想起了在赫尔城的日子,那段被梅福妮呼来唤去的时光。
“以前在别的城邦时,常和朋友一起来这儿。后来遇到一些麻烦,马丁也帮过我。”
布雷克仍是不解,“但你是执炬人啊?”
在他看来,炬引命途的希里安,完全没有接触到墨屋的可能性才对。
他认真地想了想。
一个几乎快被自己遗忘的谜团,此刻清晰起来。
“也许,最早带我来墨屋的那位朋友,和你一样,也是一名绘师。”
希里安的眼前,缓缓浮现起梅福妮的模样。
过去许多零零散散的片段里,他也曾好奇过梅福妮究竟归属哪条命途,而她总是一脸神秘地说“这是秘密”。
想知道秘密,要么付出让她满意的代价,要么用另一个秘密来换。
希里安怎会屈服?
就这样,直到离开赫尔城时,他仍然不清楚梅福妮究竟是哪一途径的超凡者。
而此刻,一切忽然明了。
意识到了这么多后,希里安也不由在心底轻声问道。
“也不知道梅福妮怎么样了……”
收回飘远的思绪,望向身旁仍有些局促的布雷克,他调侃道。
“怎么了?面对马丁,你看起来比我还要紧张。”
“我……”
布雷克张了张嘴,有许多话想问,化作一声无奈的轻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