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转而换了个话题,聊起了自己的过往。
“你知道我是怎么成为一名绘师的吗?”
“讲讲看。”
希里安放下手中的勺子,心中升起好奇。
从他离开白崖镇以来,满打满算也就遇到过两位绘师。
这让他不禁好奇,这种稀少的超凡者,究竟是如何传承并扩散其命途的。
“我从小就对绘画很感兴趣,一直断断续续地学着。”
布雷克缓缓讲述起来,声音里带着追忆。
“一次偶然,我遇见了一位途经孤塔之城、暂作停留的荒野旅人,恰巧他也擅长绘画,便成了我的老师。”
“那是段很美好的时光。
在他的指导下,我的画技进步飞快……直到有一天,老师告诉我,他该动身离开了。”
布雷克语气柔和,继续说道,“我非常舍不得,但离别终究难免。不过,他在临走前问了我一个问题。
是否愿意成为一名真正的绘师。”
他稍稍停顿,脸上浮现出温和的微笑。
“之后的事就简单多了。
在他的引领下,我自灵魂之梦中醒来,正式踏上了幻界命途,成为了一名绘师。”
布雷克微微摇头,略带遗憾。
“可惜,老师并没有带我一同离开,后来的好几年里,我都是一个人跌跌撞撞地摸索、成长。”
“直到某一天,我下定决心,想去追寻老师的踪迹。
我只记得他往北方去了,便也一路向北,兜兜转转,最终抵达了绝境北方。”
说到这里,布雷克的语气忽然严肃了几分。
“在那里,我遭遇了一场意外,身受重伤、狼狈不堪地在荒野中跋涉,就在濒死之际,一座墨屋毫无征兆地在我眼前出现,拔地而起。”
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像是仍带着几分不可思议。
“在那间墨屋里,我遇见了酒保马丁。
通过他的讲述,我才真正明晰了幻界命途的种种秘密。”
布雷克轻抚着腹部早已愈合的伤口,喃喃道,“离开那里之后,我在其他城邦也找到了同样的墨屋,并且,每一间墨屋里,都有一位酒保马丁在等待着我。”
故事到此告一段落。
没有惊心动魄的历险,也没有骇人的秘密,只是这样一段平静的陈述,却已然勾勒出墨屋无处不在的诡谲,以及酒保马丁的神秘。
希里安安静地聆听,静谧里,浑身的痛意迟缓地袭来,疼得他龇牙咧嘴。
他连忙按了按餐铃,唤回了马丁。
“我想你会需要这个。”
马丁端着一杯颜色怪异的酒水,轻轻地推到了吧台前。
希里安打量了一眼,举杯抿了一口,皱起眉头道。
“味道比上次更怪了,你又加了什么?”
“一点点幻想。”
马丁微笑道,“它可以增加你的直觉,也许会让你发现一些意料之外的东西。”
希里安屏息,一饮而尽。
正如暴雨之日那般,酒水里兑了来自各个命途的独特药剂,一举将希里安的身体状态,尽量恢复到最佳状态。
至于后遗症、负面效果之类的,那是之后的事,只要能坚持之后几个小时的作战,他都不在乎。
希里安豪气地落杯,掏了掏口袋,手直接从衣服内钻了出来。
他表情尴尬了起来。
“抱歉,马丁。”
“哦,我知道。”
对于希里安这位老顾客,马丁太了解他了,当即就从吧台下拿起一本账单,示意道。
“老样子?”
“……”
希里安表情有些挣扎,一想到自己都离开赫尔城了,余生有没有机会回去都两说了,现在又添这么一笔,她要是知道了,怕是真要活撕了自己。
但是……
又有些好奇,这笔账记上后,她会是一副什么气急败坏的样子。
在布雷克的视角里,希里安神经质地笑了起来。
“老样子!”
债多不愁,希里安毫不客气道。
“反正她大人有大量,肯定也不会计较这一笔的。”
“好!”
马丁也不怕事大的样子,抬手就在账单上记下了一笔。
希里安活动了一下身体,虽然不清楚断裂的骨头是否已经完全愈合,但浑身的痛楚确实消退了不少,不再影响战斗,也不会干扰注意力的集中。
“布雷克,我准备继续作战。”
“当然,”布雷克也重振精神,“我可不想像个胆小鬼一样,一直躲在这里直到灾难结束。”
目标达成一致,两人一前一后,带着决然的气势走向门扉。
希里安停步了一下,扭头致意道。
“谢了,马丁,能再吃到你做的牛肉酱真不错。”
紧接着,他又忍不住问道。
“对了……梅福妮她还好吗?”
马丁略微回忆,脸上仍带着那抹温和的微笑。
“你不辞而别的时候,她非常生气,说要是逮到你,一定要把你碎尸万段。”
希里安表情一僵,心里默默安慰自己,她还在赫尔城,离这里很远……
“不过那之后的事,我就不太清楚了。”
马丁继续说道,“你离开赫尔城不久,她也跟随百足商会的旅团启程了。”
“啊?”
什么叫梅福妮也走了。
希里安还没从惊讶中回过神,马丁抬手一挥,紧闭的门扉顺势打开,一股无形的力量裹住两人,将他们推出了墨屋。
马丁的声音仍萦绕耳畔。
“期待下次再见,希里安。”
两人踉跄地跌回街道,温馨与酒香不再,尸臭与焦味直冲鼻腔。
眼前再度弥漫起硝烟与死亡的气息。
希里安回头望去,那块色彩斑斓的牌匾已消失不见,只剩下一片灰暗的废墟,无声屹立。
以及……
一张落在灰尘之中,线条粗略简单的蜡笔画。
蜡笔画诡异地自燃、消失不见,仿佛刚刚的所有,只是一场短暂而安宁的幻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