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由轨道电梯残骸铸就的城邦,因其垂直的层级结构,催生了独特的权力形式。
不同的层级如同分工迥异的器官,承担了不同的职能,以近似庞大商业集团的模式运作,而理事会,便是维系这座垂直城邦运转与团结的核心枢纽。
“丹尼尔,现任理事会成员之一。”
对方报上身份,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
“梅尔文·冷日。”
梅尔文没有寒暄,单刀直入,“我们需要加速维护进度,确保我们尽快离港,此外,我请求临时征调孤塔之城的执炬人,为破晓之牙号后续航程护航。”
面对这直白且分量十足的要求,丹尼尔陷入了沉默,脸上的疲惫与无奈如同沉重的铅灰色,肉眼可见地加深了几分。
“梅尔文舰长,我理解你的处境……”
丹尼尔缓缓摇头,沙哑的嗓音透着一股被抽干的麻木,“但很遗憾,你们是近几个月来,唯一成功抵达孤塔之城的访客。
至于原因……是孢囊圣所。”
丹尼尔语气平板,不带丝毫波澜,“他们唤醒了丛茵巢的力量,令腐植之地侵蚀现实,更在荒野布下天罗地网,派遣无数恶孽子嗣设伏。”
他顿了顿,继续用那疲惫至极的声音说,“我们派出的探索队、补给队……还有那些试图穿越荒野的旅人都死了。
根据观星者们的预测,孢囊圣所的包围网正在收紧……他们是为了破晓之牙号而来。”
他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看向梅尔文,“物资、维修,这些支援我们尽力提供,但征用执炬人?抱歉,面对如此威胁,我们自身难保,实在爱莫能助。”
梅尔文喉结滚动,他知道丹尼尔所言非虚,也明白自己的要求近乎强人所难。
但他仍试图争取一线可能,“既然孢囊圣所的目标是我们,只要我们尽快完成休整并离开,你们的压力自然……”
“梅尔文舰长!”
丹尼尔打断了他,“你们航行了太久,先好好休整吧,之后,你可以与理事会进行更深入的商讨。”
破晓之牙号与孤塔之城的短暂接触到此结束,丹尼尔通报完了理事会的态度后,就乘上小型空艇离开。
对此,梅尔文并未觉得有多么失望。
这是一场谈判,而谈判从来不是一蹴而就的事,要达成自己目的,后续少不了权衡、利益交换,甚至必要的威慑。
一场复杂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唉……”
梅尔文忽然叹气,说到底,守火密教对于外焰边疆的影响力还是太小了。
就在他打算返回舰桥时,却发现长廊上还有那么一道陌生的身影。
那是一位已经上了年纪的老妇人,布满皱纹的脸颊上正带着慈祥的笑意,从衣装与佩戴的徽印来看,与丹尼尔一样,她也是理事会的一员。
“你是……”
在梅尔文的疑惑中,老妇人走上前来,介绍起自己。
“你好,梅尔文舰长,我是罗莎莉……”
刚说完自己的名字,她低头打量了一下胸口的孤塔徽印。
“理事会成员之一。”
罗莎莉凝视着梅尔文,或者说,是凝视着破晓之牙号。
她用一种近乎梦呓般的语气低语。
“破晓之牙号,这竟然是真的,你们居然真的降临了……”
“怎么了?”
梅尔文眉头紧锁,她的反应出乎意料。
梅罗莎莉深吸一口气,目光变得复杂而恳切,“丹尼尔的话,请务必理解。我们的处境确实艰难,如履薄冰,但是……”
她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得热切,“我一直期待着你们的到来,甚至在漫长岁月里,曾无数次怀疑过……怀疑那启示是否只是我的虚妄幻想。”
“你在说什么?”
梅尔文感到一阵困惑,这突如其来的袒露让他措手不及。
“该怎么向你描述呢……”
罗莎莉的眼神飘向虚无处,仿佛在回溯尘封的时光。
“我是一位观星者,曾前往白峡朝圣,窥见了一丝孤塔之城的命运,预见了你们的到来。”
忽然,她脸上的追忆之色褪去,被一种极其凝重的神情取代,声音也充满了紧迫感。
“正因如此,你们必须尽快离开,孢囊圣所的威胁远不止在荒野伏击那么简单。”
罗莎莉努力遏制心底那巨大的惊恐。
“我所窥见的命运里,破晓之牙号将搁浅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