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合铸号步入孤塔之城内,更为震撼的景象逐步呈现在了希里安眼前。
巨大的环形层级之上,建造起密集到令人窒息的楼群,它们并非是整齐划一,而是呈现出一种蜂巢与蚁穴般的有机堆积感。
锈蚀的金属、新焊接的合金板材、覆盖着管线和散热片的巨大方盒……它们层层叠叠,犬牙交错,攀附在巨构的骨架之上。
无数闪烁的光点在建筑的缝隙、窗口、管道间明灭闪烁。
希里安震惊得近乎失语时,莱彻的声音,如同预先录制的背景解说般,悠然响起。
“如你所见,随着轨道电梯的崩塌……”
他的声音仿佛穿透了时间。
“后来者榨取了这宏伟巨构的最后价值,利用了它遗骸中最坚实的部分,这庞大的‘基座’,在其废墟之上,铸造了如今的孤塔之城。”
合铸号缓缓靠近,更多的细节逐渐清晰。
“他们依据巨构残骸的层级结构,逐层搭建城市,为了对抗盘踞在阴影中的混沌,让魂髓之光尽可能普照城市的每个角落。
他们还进一步改造了光炬灯塔,它的光芒被精巧的棱镜阵列和导光管道所捕捉、折射、放大,最终形成了一道……”
言语未完,希里安便见到了。
在孤塔之城的中央,一道通天彻地的辉煌光柱巍然屹立。
它由内而外,照亮了各个层级与各个角落,光芒一直延伸到了上方的空港枢纽,再向外挥洒出去,在弥漫而至的狭间灰域里,开辟出一处净土。
涌动的光芒是如此纯粹,宛如倾泻而至的瀑布。
前进的轰鸣震颤里,榍石正站在破晓之牙号的舰桥中,通过观察窗,见到了与希里安一样的景象。
那道通天彻地的璀璨光柱,将纯粹的光辉凿进榍石的眼瞳深处。
它太亮了,仿佛要将视网膜灼穿,却又蕴含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瑰丽,将周遭的一切都映衬得黯然失色。
“怎么样?”
梅尔文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自得道,“我没骗你吧,这就是一座实实在在的光炬灯塔,其光芒足以映亮黑夜。”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更遥远的彼方,笃定道。
“但我要带你去的白日圣城,那里矗立的光炬灯塔,才是真正的巨构奇观,那宏伟的尺度,足以让眼前的辉煌都相形见绌……相信我,你会爱上那里的。”
榍石没有言语,只是轻轻颔首。
早在数不清的典籍与船员们的言谈间,她便知晓了那座光炬灯塔的名字,偶尔,还在对夜空的凝望中,见到了它。
第二烈阳。
榍石的目光才从那顶天立地的光柱上移开,投向光芒之下。
光与暗的交界处,是如同密集蜂巢般层层堆叠、攀附在巨构基座上的建筑丛林,狭窄扭曲的街道间,蚁群般渺小的身影攒动。
破晓之牙号这艘庞然巨物的临近,显然引发了巨大的骚动。
无数行人驻足在拥挤得令人窒息的街道和高低错落的平台上,仰头望向这遮天蔽日的钢铁山脉,脸上混杂着震惊、好奇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
数艘小型空艇,如同警惕的蜂鸟,环绕着陆行舰灵活地盘旋穿梭,艇身各色指示灯急促地明灭闪烁,对其进行指引。
舰桥内,急促的通话声几乎没有间断。
“破晓之牙号,请保持当前航向,泊位坐标已锁定。”
“指挥塔收到,确认引导信号,请严格遵守高度限制。”
双方指挥人员的声音,透过通讯器快速交流着,引导这艘庞大造物,极其谨慎地驶入停泊港。
过程精细且耗时,每一个微小的调整都牵动着无数神经,足足过了两个小时,破晓之牙号才稳稳地停靠在垂直架构旁。
但舰桥内的气氛并未因成功停泊而松弛。
相反,一股更加紧绷的凝重感弥漫开来,一名船员紧盯着外部监视画面,声音压得极低。
“舰长,理事会的使者,已抵达机库对接区。”
梅尔文只是沉稳地点了下头,霍然起身,榍石紧上。
步伐无声却迅捷。
榍石手腕上的护臂,发出极其轻微的低沉嗡鸣。
微光沿着纹路流淌,那柄骇人的巨剑正被存储在护臂之中,只需她一个念头,便能撕裂空间,降临现实。
机库内,悬空长廊的尽头,梅尔文停下了脚步。
一架线条锐利、涂装孤塔徽印的小型空艇,正安静地悬浮在对接平台上。
舱门无声滑开,几名身姿挺拔、服饰考究的威仪身影,踏上了破晓之牙号,为首一人,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直直向梅尔文望来。
空气在这一刻凝固了。
梅尔文肃立着,目光扫过孤塔之城统治阶层的代表——理事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