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在奥林匹斯的金色黄昏中正式开始。
没有凡间的国王,没有人类祭司,按照倪克斯的意愿,这是一场只属于神明的婚礼。
但即便如此,当宙斯站在礼台上以神王之尊亲自主持这场婚礼时,整座奥林匹斯山都在为之震颤。
金色大殿前的广场上,十二主神的席位坐得满满当当。
礼台两侧,宁芙们手持水晶烛台列队而立,每一盏烛台里都燃着从赫斯提亚炉灶中取来的圣火,火焰在微风中纹丝不动,像是被凝固在了时间深处。
众神依次入座,衣香鬓影,冠冕辉煌。
赫拉坐在第一排最靠近礼台的位置,孔雀羽衣在圣火的光芒中流光溢彩,金冠稳稳地戴在她的发髻上。
她的表情平静而端庄,只有搭在扶手上的手指偶尔微微收紧,泄露出一丝旁人难以察觉的情绪。
在她身旁,阿尔忒弥斯坐在一张比其他座位略宽一些的石凳上,银灰色长裙垂落到脚踝。
她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清冷而平静的表情,可嘴角却挂着一丝极淡的微笑。
而让众神比较意外的是,阿芙洛狄忒也被放了出来。
她不再是在密室里蜷缩了无数个日夜的那个狼狈不堪的女神了。
她穿着一件淡粉色的长裙,卷发重新打理得流光溢彩,鬓边别着一朵新摘的玫瑰。
她的面容依旧消瘦了些,颧骨还微微凸出,可那双颠倒众生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光彩。
她站在广场边缘,几个看守的从神跟在她身后,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她不是自由之身,只是被暂时放出来参加这场婚礼。
这是宙斯的命令,以示神王的宽宏大量。
可此刻她站在那里,看着礼台上那片月光石与黑曜石交错的辉光,心里翻涌着的不是对自由的渴望,而是对那个白袍身影的感激。
是他救了阿多尼斯。
是他答应了倪克斯的条件。
她深吸一口气,迈开脚步,向礼台走去。周围的宁芙们自动为她让开了一条路,几个主神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阿芙洛狄忒走到礼台前,停下脚步。
她抬起头,看着站在礼台中央的塔伦,又看了看他身旁那片正在缓缓凝聚的黑暗,她开口了,声音清亮而郑重,在广场上空回荡。
“我是阿芙洛狄忒,爱与美之神,我以我的权柄,向这场婚姻献上祝福——”
“愿塔伦殿下与倪克斯殿下之爱,如夜色般深沉,如星辰般永恒。”
她顿了顿,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愿他们的结合,成为这世间所有美好誓言的见证。”
她退后一步,微微欠身,然后转身走回了广场边缘。
走过塔伦身边时,她的脚步极其轻微地顿了一下,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短,短到几乎没有人注意到,可那一眼里的感激和郑重,塔伦看到了。
他微微点了点头,阿芙洛狄忒收回目光,继续向前走去。
赫拉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孔雀羽衣随着她起身的动作流淌出一片金绿色的光瀑,她的金冠在圣火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集中在她身上,她是婚姻女神,是塔伦现有的妻子之一。
她在这场婚礼上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每一个措辞,都会被在场所有神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在未来的岁月里被反复提起和解读。
她走到礼台前,站定,抬起头看着塔伦。
她的嘴角挂着一个端庄而温和的微笑:阿瑞斯在台下看着,几乎要为这个微笑鼓掌。
这才是婚姻女神应有的样子,他在心里默默说。
“我是赫拉,婚姻女神。”赫拉开口了,声音平稳而有力:“我以我掌管的婚姻权柄,向这场婚姻献上祝福。”
她说到这里,语气还是平稳的。
然后她的声音极其轻微地顿了一下,再开口时,那平稳里多了一层旁人未必能察觉、但在场所有人都不会忽视的力度。
“愿你们的婚姻,如同世间所有神圣的婚姻一样,不可侵犯,不可亵渎,不可被任何外力所动摇。”
她的目光从塔伦身上移开,扫过在场的众神,在雅典娜的方向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我们的婚姻绝不允许其他神的侵犯。”
这句话落进广场的寂静里,像是一颗石子投入深潭。
表面上什么都没发生,赫拉依旧保持着那个端庄的微笑,她的目光依旧平稳,她的姿态依旧从容。
可所有神都听出了那句话的弦外之音。
几个次级神交换了微妙的眼神,波塞冬的嘴角勾起一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弧度。
雅典娜坐在她的席位上,灰袍垂落,双手交叠放在膝上。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赫拉收回目光,向塔伦和倪克斯的方向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转过身,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阿瑞斯站在廊柱旁,看着母亲走回来的姿态,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
不是因为赞成她刚才那句夹带私货的补充,而是因为她从头到尾都保持了应有的风度,那风度本身就是最有力的表态。
然后阿尔忒弥斯站了起来。
广场上忽然安静了一瞬,所有神都在看着狩猎女神,看着她如何以塔伦现任妻子的身份,向丈夫迎娶另一位女神的婚礼献上祝福。
这比赫拉的祝福更难,因为赫拉至少有婚姻女神的权柄作为理由,而阿尔忒弥斯没有理由。
阿尔忒弥斯走到礼台前,站定。
她抬起头看着塔伦,那双深邃的眼睛里依旧是那种沉静的、安宁的光芒。
然后她又看向塔伦身旁那片正在缓缓凝聚的黑暗,倪克斯还没有正式现身,可她的气息已经弥漫在每一寸空气里。
“我是阿尔忒弥斯,狩猎女神。”她的声音不高,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以我的权柄,向这场婚姻献上祝福。”
她停顿了一瞬,然后继续说道,声音里多了一丝极淡极淡的温度。
那不是刻意的温柔,而是一种在经历了漫长的思考和放下之后,剩下的真心实意的祝愿。
“愿塔伦殿下与倪克斯殿下的结合,成为命运与变化的桥梁,成为黑夜与白昼之间最坚固的纽带。”
她说完这句话,微微向礼台的方向低了低头,然后转过身。
转身的时候,她的目光极其自然地从雅典娜的方向掠过。
那一眼不像是刻意的,和赫拉刚才那个尖锐的停顿截然不同,它很轻,很快,像是她只是在转身的过程中不经意地扫过了那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