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近在教导厄琉西斯国王的儿子特里普托勒摩斯,他是个聪明的年轻人,学得很快。”
她指了指身后那些凡人抬着的东西:“我给了他大量的种子,还有一辆由有翼巨蟒拉的车,让他能够周游各国,向人类传播耕种技术。”
“听起来很有意义。”阿尔忒弥斯真诚地说:“我能看看他是如何传播这些知识的吗?”
作为自然女神,农业和谷物同样属于自然的范畴。
德墨忒尔欣然同意:“当然!他明天应该会到达斯库提亚,我们正要去那里与他会合,如果你们有兴趣,可以一起来。”
“那一定很有趣。”阿尔忒弥斯转头看向塔伦,眼中有着期待。
塔伦点点头:“我也很好奇。”
珀尔塞福涅这时开口了,她的声音甜美,但话中带刺:“阿尔忒弥斯妹妹还有心思关心这些事啊?我以为你现在应该沉浸在爱情中才对。”
气氛瞬间有些尴尬。德墨忒尔皱起眉头:“珀尔塞福涅,别这样说话。”
但珀尔塞福涅似乎并不打算停下,她眨着无辜的大眼睛:“怎么了,母亲?我只是关心妹妹而已。”
“毕竟,能被宙斯父亲亲自指婚,是多么大的荣耀啊,阿尔忒弥斯姐姐一定很高兴吧?毕竟父亲那么喜欢你。”
阿尔忒弥斯的脸色冷了下来,但她没有发作,只是淡淡地说:“谢谢你的关心,珀尔塞福涅,不过我现在更感兴趣的是德墨忒尔的教学工作。”
珀尔塞福涅撇了撇嘴,还想说什么,但被德墨忒尔一个严厉的眼神制止了。
“我们继续赶路吧。”德墨忒尔打圆场道:“如果加快速度,天亮前就能到达斯库提亚。”
一行人于是结伴同行。
德墨忒尔和阿尔忒弥斯走在前面,讨论着农业和自然的话题,珀尔塞福涅走在中间,时不时回头瞟塔伦一眼,塔伦则落在最后,默默观察着这一切。
他能感觉到珀尔塞福涅对阿尔忒弥斯的敌意,那不仅仅是一般的嫉妒,而是更深层的东西。
这位少女女神似乎非常在意宙斯对她的看法和宠爱,而阿尔忒弥斯的存在显然威胁到了她在父亲心中的地位。
不过阿尔忒弥斯看上去并不想跟她计较。
黎明时分,他们到达了斯库提亚边境。
这是一个位于黑海北岸的王国,土地肥沃,但人民以游牧为生,对农业知之甚少。
德墨忒尔告诉他们,特里普托勒摩斯计划在这里停留三天,向当地人演示如何犁地,播种,灌溉和收割。
他们在王城外的田野边找到了特里普托勒摩斯。
那是一个金发蓝眼的年轻人,脸上有着太阳晒出的健康肤色,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他正站在那辆有翼巨蟒拉的车旁,向一群好奇的斯库提亚人解释麦穗的结构。
看到德墨忒尔,特里普托勒摩斯立刻跑过来,恭敬地行礼:“老师!您来了!”
“这些都是我的朋友。”德墨忒尔介绍道,“阿尔忒弥斯,狩猎女神,塔伦,命运之神,还有我的女儿珀尔塞福涅。”
“他们都对你传播农业知识的任务很感兴趣。”
特里普托勒摩斯受宠若惊,连忙向众神行礼。
他的谦逊和热情赢得了阿尔忒弥斯的好感,她主动提出可以帮助他演示如何利用自然迹象判断播种时机。
接下来的两天里,特里普托勒摩斯辛勤工作,向斯库提亚人传授农业知识。
起初,当地人持怀疑态度,但看到麦穗在德墨忒尔神力加持下迅速生长成熟后,他们开始认真学习和尝试。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欢迎这种改变。
斯库提亚的国王林科斯就是一个守旧派。
他担心农业会改变人民游牧的生活方式,削弱他们对国王的依赖。
更重要的是,他非常嫉妒特里普托勒摩斯受到的关注和尊敬。
“那个外来的小子。”林科斯在宫殿中对心腹大臣抱怨:“他在这里才几天,人民就看他的眼神就像看救世主!而我,他们的国王,反而被冷落了!”
“陛下,也许农业确实能让我们的人民生活得更好。”一位老臣小心翼翼地建议。
“闭嘴!”林科斯怒吼道:“我不需要那种软弱的生活方式!我们要的是马背上的自由,不是弯着腰在土里刨食!”
但林科斯也清楚,公开反对特里普托勒摩斯和那些神明是不明智的。
于是,他想了一个自认为绝妙的主意。
第三天夜里,当特里普托勒摩斯在王宫客房中熟睡时,一个黑影悄悄溜进了房间。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映出林科斯那张贪婪扭曲的脸。
他手中握着一把锋利的短剑,一步步靠近床边。
特里普托勒摩斯在睡梦中毫无防备,他的胸口随着呼吸平稳起伏。
林科斯举起短剑,眼中闪过残忍的光芒。
就在他即将刺下的瞬间,房间突然被金色光芒充满。
德墨忒尔、阿尔忒弥斯、珀尔塞福涅和塔伦出现在房间中。
“住手!”德墨忒尔怒喝,她手中的麦穗杖发出耀眼的光芒。
林科斯惊恐地后退,短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特里普托勒摩斯被惊醒,看到眼前的景象,一时不知所措。
“你竟敢伤害我的学生!”德墨忒尔的声音中充满了愤怒,她举起麦穗杖,一道金光射向林科斯。
国王尖叫着,身体开始扭曲变形。
他的四肢缩短,长出皮毛,脸变得扁平,几秒钟后,原地不再有人类国王,只剩下一只惊恐的山猫,它尖叫一声,跳出窗户,消失在夜色中。
阿尔忒弥斯冷冷地看着山猫消失的方向:“这样邪恶的家伙,就应该一箭射死。”
珀尔塞福涅立刻抓住了这句话:“天啊,阿尔忒弥斯姐姐,你怎么能说出这么残忍的话?那只是一种惩罚,让他变成动物反思自己的罪过,直接杀死他未免太过分了。”
阿尔忒弥斯转身面对珀尔塞福涅,眼中闪烁着怒火:“他试图谋杀!谋杀一个正在帮助他人民的人!这样的罪行不值得死亡吗?”
“但他毕竟没有成功,没有造成实质的伤害。”
珀尔塞福涅理直气壮地说,她转向德墨忒尔:“母亲,你说对吗?即使人类犯了错,在没有造成实际伤害之前,我们也不应该过分惩罚他们,这样才算仁德。”
德墨忒尔皱起眉头,没有立即回答。
珀尔塞福涅继续说:“就像那个忒萨利亚的国王厄律西克同,他从来不祭祀神祇,甚至公开冒犯您,但因为他没有真的做什么,我们不是也原谅他了吗?”
“那不一样……”德墨忒尔开口想解释,但珀尔塞福涅打断了她。
“有什么不一样呢?都是不敬神明,都是心怀恶意,我认为我们应该以宽容的心对待所有人,给予他们改过自新的机会。”
珀尔塞福涅说着,同时挑衅的看了一眼阿尔忒弥斯:“这才是真正的善良吧,不像某些人,只会在父亲面前装柔弱扮可怜。”
阿尔忒弥斯气得脸色发白,但她还没开口,塔伦说话了。
他的声音平静,却有一种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的力量:“珀尔塞福涅,你真的认为无底线的善良是正确的吗?”
珀尔塞福涅转向塔伦,她眨着美丽的大眼睛:“当然,塔伦殿下,我认为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不可原谅的错误,宽容和仁慈是最高尚的品质。”
塔伦静静地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睛仿佛能看透人心。
珀尔塞福涅在他的注视下感到一丝不安,但她强迫自己保持微笑。
“那么。”塔伦缓缓说,“我希望你能一直这么想。”
他的话很轻,却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涟漪。
珀尔塞福涅愣住了,她不明白塔伦的意思,但内心深处却涌起一种莫名的恐惧。
德墨忒尔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忧虑。
她了解自己的女儿,知道珀尔塞福涅并非表面那么纯真善良,那番关于宽容的言论更多是为了在塔伦面前表现自己,同时打压阿尔忒弥斯。
“够了。”德墨忒尔说,声音中带着疲惫:“今晚的事情到此为止。”
她转而看向自己的人类学生:“特里普托勒摩斯,你不能再待在这里了,明天一早就离开斯库提亚,去下一个地方。”
特里普托勒摩斯点点头,仍有些惊魂未定:“谢谢老师,谢谢各位神明相救。”
阿尔忒弥斯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对塔伦说:“我们也该走了。”
塔伦点点头。
他们向德墨忒尔告别,在珀尔塞福涅复杂的目光注视下,离开了王宫。
走出宫殿,黎明的第一缕曙光正从东方升起,两人并肩走在乡间小路上,身旁是郁郁葱葱的谷物。
“谢谢。”阿尔忒弥斯突然说。
塔伦看向她:“为什么谢我?”
“为了你刚才说的话。”阿尔忒弥斯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塔伦:“珀尔塞福涅一直在针对我,因为我父亲喜欢我胜过喜欢她,但我没想到她会这么虚伪。”
塔伦轻轻摇头:“在奥林匹斯,每个神都有自己扮演的角色,珀尔塞福涅选择了纯真善良的女儿形象,因为那能让她得到她想要的东西。”
“那她想要什么?”阿尔忒弥斯问。
“宙斯的宠爱,众神的喜爱,也许还有更多。”塔伦望向渐渐亮起的天空:“但角色扮演久了,人往往会忘记自己原本的样子。珀尔塞福涅正在这条路上越走越远。”
阿尔忒弥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那你呢,塔伦?你扮演着什么角色?”
这是一个直指核心的问题。
塔伦没有立即回答,他伸出手,掌心向上。一缕微光在他手中凝聚,渐渐形成无数交织的丝线,它们在晨光中闪烁着神秘的光芒。
“我不扮演角色,阿尔忒弥斯。”塔伦轻声说,“我观察,我记录,我偶尔介入,但从不扮演。”
“命运之线在我手中流转,我看到它们的走向,但很少去改变它们。”
“为什么?”阿尔忒弥斯好奇地问:“如果你能看到命运的走向,为什么不引导它们向更好的方向发展?”
塔伦握起手,丝线消失:“因为更好是主观的,我认为更好的,对你来说可能不是。”
“对你来说更好的,对其他人可能不是,而且,过度的干预会破坏命运的平衡,那将带来无法预料的后果。”
他顿了顿,继续说:“就像今晚的事,林科斯国王的贪婪是他的本性,即使没有农业传播这件事,他也会以其他方式表现出来,德墨忒尔将他变成山猫,这是他的命运。”
“而珀尔塞福涅……”
塔伦没有说完,但阿尔忒弥斯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的命运会怎样?”阿尔忒弥斯问,尽管她对珀尔塞福涅没有好感,但毕竟对方是德墨忒尔的女儿。
塔伦摇摇头:“那要看她的选择,命运之线有许多分岔,每一次选择都会引向不同的未来。”
“只能说,希望她一直保持自己的想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