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那时起,王翠翘终于确定了鄢懋卿的身份。
这个古怪却又天才的年轻狎客没有说谎,他居然真是此前“阵斩俺答、封狼居胥”的弼国公,如假包换的弼国公!
与此同时,她也彻底掐灭了内心深处的那一丝幻想。
身世如此不堪的她,实在不该对鄢懋卿存在任何幻想,鄢懋卿也不该因她而脏了身子。
不过鄢懋卿终是兑现了他的诺言……现在她终于是自由身了,只是她依旧不明白,鄢懋卿究竟如何预测了这一切?
……
王翠翘的密信很快送到了沈坤手中。
“这便是胜棋楼宾客的名单?”
沈坤的眉头随之蹙起,
“罗龙文一早就知道了这份名单,却偏偏对我们隐瞒,他究竟打算做些什么?”
“如今他又将这份名单交给了王翠翘,命其一旦发现自己遭遇不测,便立刻将这份名单交给高拱,这又是打算做些什么?”
“难道正如弼国公提防的那般,胜棋楼宾客并未死在那场大火中?”
“因此除了弼国公打算抓罗龙文,胜棋楼宾客也动了将其灭口的心思?”
“如此才说得过去,毕竟罗龙文既然知道这些胜棋楼宾客的身份,那便是已经出卖了弼国公。”
“而对于这些胜棋楼宾客而言,罗龙文既然知道他们的身份,又在弼国公的视线之中,自然也是他们最大的漏洞,将其灭口才是最保险的做法。”
“不过他们就算要将罗龙文灭口,应该也会采取尽可能不引得弼国公生疑的做法……”
其实即便沈坤现在看到了这份名单,也依旧不确定胜棋楼宾客究竟有没有与徐鹏举一同化作了焦炭。
因为自打那场大火之后,这份名单上的人还都未公开露面,至少远在杭州的沈坤没有得到这方面的情报,因此他也不确定这份名单上的人究竟是生是死。
不过如果这份名单上的人已经死在了胜棋楼中,罗龙文又何须再留下这份名单以防万一?
所以从逻辑上来推断的话,这些人八成还活得好好的。
只是还有一点需要提防。
那就是这份名单亦有可能压根就是假的,是罗龙文或胜棋楼宾客故意泄露出来混淆视听的手段。
至于目的嘛,掩人耳目也好,借刀杀人也罢,这些都并非没有可能。
因此眼下最稳妥的做法,便是暂时先按兵不动,等待鄢懋卿回来之后再亲自定夺……他已经收到了许栋那边传来的消息,鄢懋卿已经从倭国的对马岛启程了,应该用不了多久便会抵达桃花岛。
再至于此前鄢懋卿给高拱下达的那条命令。
沈坤觉得也还是依照计划执行下去即可,这倒也体现出了鄢懋卿的先见之明。
如此无论罗龙文或胜棋楼宾客在打什么主意,只要拿捏住罗龙文,便可以算作是握住了破局的抓手。
另外,沈坤无比确定的一件事则是。
罗龙文死定了!
这封密信足以证明罗龙文对鄢懋卿有所保留,虽然鄢懋卿不是皇上,此事自然也算不得欺君。
但鄢懋卿是个什么样的人,没有人比他更清楚。
他曾承诺过给罗龙文荣华富贵,也曾承诺过会将其喂鱼,还会株连全家。
鄢懋卿是个信守承诺的人,如今罗龙文已经做出了选择,那么鄢懋卿也一定会兑现相应的承诺。
“不知道高拱那边的事办的如何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在我收到这封密信的时候,高拱应该也找到机会绑了罗龙文才是。”
沈坤小心将这封密信重新封装好,然后递给身旁的亲兵:
“速速将这封密信送往双屿港,让许掌柜尽快派人送到弼国公手中。”
“另外,再派个人速速去一趟南京,瞧瞧弼国公交代高拱的事办的如何了。”
“若是高拱尚未动手,务必催他一催,免得罗龙文另有想法,使得此事夜长梦多!”
“是!”
亲兵闻言立刻去办。
沈坤则继续回顾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心中不免生出一些感慨:
“弼国公的魅力当真不俗,人们常说‘婊子无情戏子无义’,可弼国公仅是上了一回花船,就能令这秦淮河上的名妓都对他也死心塌地,我何时才能有弼国公这般令天下女子无不折服的雄风啊……”
“也是得亏我的嘴巴够严,不似弼国公时常咒骂的高拱那般嘴大舌长,绝不会在嫂夫人面前提起此事。”
“否则嫂夫人对弼国公有情有义,若是得知了此事,岂不要伤心难过?”
正如此想着的时候。
“报——”
门外忽然传来一声报喝,随后一个亲兵快步走了进来,
“抚台,衙门外面来了一辆马车,随行几人身着便服,声称是南京振武营的人,奉高拱之命给抚台送来几匹杭州买不着的好布。”
这是办成了!
高拱虽然嘴大舌长,但终归还是个靠谱的人。
沈坤猛然回过神来,心中唯一的担忧亦瞬间落定,迈开大步就向外走去:
“愣着做什么,既是友军送来的礼物,还不速速随我出去迎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