鄢懋卿微微颔首。
“难道公子就是……”
王翠翘再次下意识的问道。
可是花到嘴边她又迟疑了起来,她虽从未见过沈坤,却也知道沈坤高中状元的时候已经三十好几,如今过了这些年最起码年近四十,看来绝不应该如此年轻才是。
“非也,沈坤不过是我的下属,他那个巡抚也是代理于我。”
鄢懋卿笑道。
“那是……”
王翠翘反应了一下,随即一双杏眼逐渐睁大,惊诧的上下打量着鄢懋卿,
“难道你是那个阵斩俺答、封狼居胥的弼国公?!”
鄢懋卿的名字更是令王翠翘如雷贯耳,而且看眼前这个男子的年龄,倒是的确能够对上了。
事实上鄢懋卿的这些功绩,对王翠翘这个从北边逃难下来的山东人而言,触动其实还要更大一些,毕竟秦汉开始,无论是当初的匈奴,还是后来的突厥,再到大明朝的鞑靼,南下侵掠时便时常抵达山东。
也正是因此,即便山东并非边塞重镇,历朝历代的朝廷也不断拨款在山东修建城池,前几年曾铣出任山东巡抚时,还曾上疏请求修建临清城池来着。
当然,鄢懋卿在南京如此有名还并非是因为这些功绩,影响更大的还是他的父母前几年上京途中惨遭倭寇毒手的事情。
毕竟就发生在南直隶境内,当时非但引起了一些恐慌,坊间也不可避免的传出了阴谋言论……不过这些恐慌很快就被更严重的倭乱带来的更严重的恐慌所掩盖,有那么一段时间甚至到了人人自危的程度,不少有条件的人都削尖了脑袋往重兵驻守的南京城内挤。
而这种情况,也让王翠翘多受了一些累……多挣出来的银子却像以前一样大多落入了老鸨手中。
“不必大惊小怪,这其实一点也不重要。”
鄢懋卿不置可否的道,
“重要的是我这一生最擅长做的有两件事,第一件是不善斗却善解斗,第二件则是助失足妇女从良。”
“……”
王翠翘一时竟无言以对,她还是头一回听到如此标新立异的奇葩发言。
以至于光是消化这些发言的内容就已经占尽了她的脑细胞,甚至无法思考被倭寇掳走的鄢懋卿为什么会出现在她这里,也无法立刻对鄢懋卿的身份提出质疑,更无法洞悉鄢懋卿此行的目的。
她只觉得面前这个自称“弼国公”的人是个十足的怪人,与她此前见过的所有狎客都不一样……
鄢懋卿却自顾自的继续说道:
“算你运气好,刚好符合我做第二件事的条件,只要你依我所言行事,我非但能够让你赎回自由之身,还能为你搞来新的身份与朝廷的旌表。”
“‘旌表’你应该知道是什么吧,得了旌表的女子,无一不是朝廷表彰的贞女烈女、孝女义女。”
“有了这个身份,你自此非但是朝廷承认的良家女子,地方官员也要给你几分薄面,就连今后你出嫁的夫家,也可以沾上你的光享受免除徭役的特权,不得将你当做宝贝一样捧着供着?”
“这……?”
王翠翘必须得承认,原本就渴求过上相夫教子的良家女子生活的她,是真的狠狠地心动了。
鄢懋卿就好像明白她心中的渴望一般,完全是朝着她的软肋狠狠地拿捏。
可是她明明才第一次见到鄢懋卿,何况她如今身陷这脱不得身的泥潭之中,有老鸨和龟公抓着不放,她此前也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这些心事,鄢懋卿又究竟是怎么知道的?
是知己?
又或者……擅长助失足妇女从良的他对每一个风尘女子都是同样的说辞?
正如她对狎客所说的“卖艺不卖身”,亦如某些虚伪狎客扯她衣裳时,对她所说的“情深义重,至死不渝”?
所以,下一步。
这个自称“弼国公”的怪人,该暴露出本性,借机对她动手动脚了吧?
若果真如此,就连她也不得不承认,此人的手段还真是新颖的紧呢。
于是王翠翘稳住心神,故意露出一个以往令无数狎客神魂颠倒的千娇百媚的笑容,甚至连领口的“无意”的松了松,凑近了柔着声音娇滴滴的问道:
“那么弼国公,说了这么多,你究竟想要奴家如何依你所言行事呢?”
哪知鄢懋卿却立刻如临大敌,竟一把将其推开,板起脸来斥道:
“姑娘请先自重,我不是什么经得起考验的人!”
“???”
王翠翘被推的一个趔趄摔倒在地,脸上尽是惊慌与不解的神色,她是真心越来越看不懂面前这个年轻人了……莫非还是个雏不成,或者真的不行?
鄢懋卿却没有丝毫怜香惜玉的意思,就那么居高临下看着她道:
“我要你特别留意一个名叫罗龙文的人,一旦遇上了或是有机会接触便需使劲浑身解数牢牢把握,此人自会出资替你赎回自由之身。”
“一旦傍上了此人,你需立刻联系浙江巡抚沈坤,我会提前知会于他,命其派人留在你身旁支应。”
“而你则务必取得他的绝对信任,以枕边人的身份留意他的一举一动,但有异常随时通过支应人向沈坤报信,为期一年即可终止。”
“最后嘛……”
“我可以答应你,无论罗龙文这个人有无异常,没有异常自然是最好,如此就算你对此人动了感情,到了期限决定与其长相厮守,我也照样会为你搞来朝廷的旌表。”
“如此今后你嫁与罗龙文为妾室,亦可保你不受正室欺辱。”
“不过你若发现异常却瞒而不报……我只能告诉你,罗龙文所做之事恐怕涉嫌通敌卖国,你若不想为其陪葬,最好还是不要助纣为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