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严部堂忽然问起此事是什么意思,你该不会是想……”
“张公公,事已至此,不如搏上一搏!”
严嵩肯定的点了点头,正色说道,
“古有义阳侯傅介子为使刺杀楼兰王,一人镇压一国;”
“又有定远侯班超为使率三十六人纵横西域三十一年,降服五十余国;”
“还有朝散大夫王玄策为使借兵天竺,一人灭一国扬大唐国威。”
“与他们相比,咱们这回随行的兵马可比他们多了不少,一定也强了不少,为何不干脆舍命一搏?”
这些时日严嵩不是没有观察过朝鲜禁军和城防兵马的情况,这些一定可以算是朝鲜最精锐的兵马了,如今却所用的装备还是处于冷兵器水平,几乎未曾看到过一件像样的火器。
不过纵使他们的军队中存有少量的火器,那也八成还是停留在大明建国时的水准,而且很难组织出形成有建制的神机营。
因为大明一直以来,对于火器和相关战略物资的管控都极为严格。
大明的民间私自持有火器都是杀头的重罪,制造火器也严格局限在兵仗局内,自然也更加不可能出口到其他的国家。
这就更不要说,前些年大明的火器制造和发展还出现了颇为严重的停滞与倒退,以至于最后只能去仿制佛郎机人的火绳枪和佛朗机炮。
这种情况下,朝鲜就更不可能获得火器方面的发展了……
想着这些,严嵩忽然意识到另一个问题:
如果未曾出现鄢懋卿这个异数的话,恐怕大明的火器发展和战术水平还会继续保持停滞与倒退的状态,而且极有可能会持续许多年。
因为在鄢懋卿之前,大明的勋贵集团和文官集团都将火器视作上不得台面的奇淫巧技,在朝堂上不支持、不重视也就罢了,还充斥着不少反对的声音,甚至还有人因此搬出祖制。
不过鄢懋卿已经于远在丰州滩的俺答大营证明,火器才是未来,而且是看得见摸得着的未来。
他虽未曾亲眼见过英雄营战斗的场面。
但是他的儿子严世蕃见过,并且还亲身参与了战斗。
严世蕃无数次与他讲述过英雄营的强大,自生鸟铳的强大,严世蕃是他的亲儿子,一定不会骗他。
所以,如果这回随行的净军也标配了英雄营的装备和战术水准的话,区区一个朝鲜而已……纵使一个偌大的大唐,都可以八百就八百,那他也可以试试一百就一百……
正如此想着的时候。
却听张奉又哼哼着说道:
“严部堂,这事迹听听也就罢了,那傅介子、班超和王玄策的事迹咱家不是不知,但若细想又觉着许多偶然与不妥之处,比如彼时汉朝与唐朝的国力、军力、战略、战绩……”
“难道张公公还有其他不需冒险的法子?”
严嵩这回终是没忍住打断了他。
张奉老脸一皱,又开始拍大腿:
“哎呀,哎呀,咱家能有什么法子,咱家这回从一开始就不想来……”
“够了!”
那种无奈的感觉又回来了,严嵩这回终于没能忍住,再一次将他打断,神色严肃的反问,
“我认为张公公这是长他人志气灭大明威风,难道在张公公心中,当今皇上治下的大明,在国力、军力、战略和战绩方面样样都比不过汉朝与唐朝?”
“还是说这些个藩属小国,对大明与当今皇上便不该有敬畏之心?”
“哎呀,哎呀……呃?”
张奉的声音戛然而止,脸色随之微变。
严嵩连续抛出这么两个送命题,这是忽然转了性子,若他还是不同意,就打算先与他翻脸搏命?
这一瞬间,张奉心中不由生出了一丝恐慌,恐慌的就像一个后世女频中追夫火葬场的女人。
“严部堂误会,咱家怎会是这个意思?”
恐慌之下,张奉下意识的解释,
“咱家的意思是,当初傅介子、班超和王玄策行如此冒险之事,皆是在汉朝、唐朝对外用兵频繁之时,这些番薯小国自然不敢造次。”
“然而如今大明已多年不曾对外用兵,当今皇上此前又慈爱仁义,素以王道善待藩属。”
“严部堂如今再行此事,只怕条件上不如傅介子、班超和王玄策之时成熟。”
“是么?”
严嵩刚想再说些什么。
“报——!”
外面忽然传来一声报喝将其打断,一名亲兵得到允许后,推门步入其中,开口便道,
“张公公,严部堂,方才朝鲜礼部官员询问二位,大明近期是否有重大决策,希望二位能够如实相告。”
“什么?什么重大决策?”
两人闻言都是一惊,随即面面相觑起来。
重大决策就是对朝鲜进行有偿军事援助,说白了就是卖点落后军火给他们,唆使他们发兵教训建奴。
不过碍于朝鲜目前的政局,事到如今他们还没来得及付诸行动呢,难道是有人向朝鲜方面泄密,他们的目的已经提前泄露了不成?
“那官员说,他们的人今日在南边沿海扣押了几艘逃难的倭国小船,审过才知如今正有一支庞大的大明舰队攻打倭国的对马岛,攻势极其凶猛,几个时辰内便全歼了对马岛所属的船团。”
亲兵换了口气,继续如实说道,
“那官员还说,上月还曾有些不明船只进入鸭绿江,一路逆流而上,疑似直奔建州去了,这亦是从未有过的事情。”
“这些不明船只是否也是大明所派,可否请二位给朝鲜一个明确的答复?”
“朝鲜素来对大明忠心耿耿,此前大明有意征讨建奴或倭国,朝鲜皆曾如臂使指派兵相随。”
“这回大明不做通知便独自采取出兵,朝鲜不甚惶恐,莫非是朝鲜做错了什么,引起了大明的不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