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
严嵩闻言看向张奉,张奉也扭头看向严嵩,两人面面相觑,眼中尽是惊愕之色。
大明舰队攻打对马岛?
而且还在几个时辰之内就全歼了盘踞在对马岛的倭国船团?
除了永乐年间三宝太监的宝船船团之外,他们怎么从来没听说过大明拥有一支如此强大的远征舰队?
不过两人却都知道,对马岛是位于朝鲜半岛南面,朝鲜海峡之中的一座孤岛,那里有很长时间之内都是倭国的领土,而倭寇每次针对朝鲜半岛的入侵与劫掠,也都是将对马岛当做重要的跳板与中转。
如果朝鲜礼部官员带来的消息是真的……
这么一座悬于朝鲜海峡正中的孤岛,护岛的船团又已经被全歼的话。
那么这座孤岛岂不是就变成了一座牢笼,而岛上的人也变成了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囚徒?
而这场夺岛战役,在某种程度上也已经可以宣告胜利了么?
除此之外。
鸭绿江也有不明船只进入,并且沿江逆流而上,一路去了建州一带?
两人自然也不会不清楚,位于朝鲜北面的鸭绿江,如今就是大明与朝鲜地理意义上的边境线。
而进入鸭绿江的不明船只,显然不是来自大明辽东重镇,因为大明辽东前往建州根本就不需要出海途经鸭绿江走水路,这多少有那么点舍近求远的意思。
所以这些不明船只大概率是从海上而来,具体是何方神圣……
“该不会是……”
严嵩忽然有了一个猜想,这些猜测统统指向一个人
——鄢懋卿!
在《鄢党点将录》出现之后,鄢懋卿曾经给严家写过一封密信,因此严嵩很清楚鄢懋卿根本没有被佛郎机人掳走。
并且就算他现在还不知道锡兰岛和印度古里港也已经被鄢懋卿攻下的事,却很早以前就已经知道目前满剌加海峡以东的海域,早就在鄢懋卿的控制之下了。
尤其是佛郎机人那所谓的无敌舰队在杭州湾全军覆没之后,说是完全掌控也不为过。
再加上此前那针对倭国的军民两用物项禁运管制,就连倭国船只也受到了极大的限制。
如今还能够在满剌加海峡以东的海域中自由航行的船只,恐怕就只剩下了鄢懋卿与已经依附了鄢懋卿的那几个走私海商麾下的船只。
至于此前所谓“倭国舰队进入长江,一路西进直逼南京”的严重倭患,严嵩则压根就没信过一点。
且不说严嵩心里清楚,有鄢懋卿在东南坐镇,根本就不可能允许这种事发生。
如今这名朝鲜官员带来的消息,也越发证实了他对鄢懋卿的信心……倭国舰队若是真已经强大到了那种地步,怎会发生如今攻打对马岛,并且在几个时辰之内全歼倭国船团的事情?
是鄢懋卿!
这些事情一定是鄢懋卿干的,除了他没有人拥有这样的实力!
所以……
鄢懋卿这是算到他在朝鲜进退两难,于是配合出手前来相助了?
是这样的,一定就是这样的!
严嵩如此肯定并非毫无根据,毕竟他的儿子严世蕃如今也在鞑靼那边搞“有偿军事援助”呢。
而这种前所未有的“有偿军事援助”外交政策,正是出自鄢懋卿的手笔。
因此严嵩不难想象,他这回奉旨前来朝鲜搞这些事情,自然也与鄢懋卿脱不了干系,甚至极有可能就是鄢懋卿为皇上出谋划策,皇上八成也只是依计行事。
这一刻,严嵩忽然感觉鼻子发酸,竟莫名有些感动。
严世蕃这个小姨夫真是没白认!
这已经是鄢懋卿第三次出手拉他们老严家一把了。
第一次,是他被一撸到底贬为大明知县,自他离京之后人走茶凉,严家在京城举步维艰之际。
若非鄢懋卿及时在詹事府给严世蕃安了个官身,就算皇上不会让严家遭受灭顶之灾,只怕也要掉上一层皮;
第二次,是他在大同与郭勋瞻前顾后,始终无法顺利推动石炭贸易之际。
若非鄢懋卿用严世蕃的性命逼他孤注一掷,那么事后皇上只怕将会对他失望透顶,他现在只怕还无法回到京城,无法回到礼部担任左侍郎一职,严家自然也将就此彻底失去前途;
而现在这第三次,鄢懋卿更是直接发兵前来相助。
难怪朝鲜方面会如此惊慌,鄢懋卿这般兵分两路来袭,直指朝鲜南北两面,还已经以雷霆之势全歼对马岛船团,某种意义上已经等于攻下了对马岛。
这对于朝鲜而言,可是南北两面同时遭受围堵的被动局面,稍有闪失距离亡国也只有一步之遥。
如此情形之下,压力直接拉满。
你现在再问朝鲜感不感动,他们除了回答“不敢动”还能说甚?
刚才张奉还口口声声的劝他说,他们所处的背景与傅介子、班超、王玄策等人有所不同,行相同之事过于冒险。
如今再去与之对比,倒也的确是有些不同。
毕竟傅介子、班超和王玄策等人彼时都有虚张声势的操作,而现在大明对朝鲜却已是毋庸置疑的大军压境。
他现在再做什么都绝非虚张声势,而是实张声势,他现在对朝鲜的任何要求,都可以理解成是在逼他们结城下之盟,有几个人敢在这时候跳出来说个“不”字?
而待他完成了这回的任务,便到了皇上履行承诺许他入阁的时候……
鄢懋卿这是在不遗余力的助他入阁,助他实现自己奋斗了一辈子的梦想,当上那一声“严阁老”!
不慌了,这回彻底不慌了!
什么“一百就一百”,如今哪怕只有他一个人,他也敢大大方方的走进朝鲜皇宫,逼迫朝鲜太后交出权力,助李峼那个傀儡国王拨乱反正,以彰皇上那道册封奏疏的厚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