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宝街不远,吴忧走了十几分钟,就远远看到了库斯图里卡。
这家伙太显眼了,一米九几的大个子,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站在路边,像座铁塔。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夹克,背着个大包,手里还拎着个箱子,正东张西望。
旁边还站着一个身材消瘦的女士,六十岁左右的样子,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头发柔顺,脸上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沉静。
吴忧一眼就认了出来。
玛丽娜·阿布拉莫维奇。
和吴忧同一年获得威尼斯双年展主题展的那位行为艺术家,也是他艺术道路上的第一位指引者。
吴忧对她非常尊重。当年在巴尔干半岛时他就认识玛丽娜了,他还是个名不见经传的摄影师,是阿布拉莫维奇给了他鼓励和建议,让他下定决心响应策展人举办了他的个人摄影展,从而被威尼斯双年展发掘。
玛丽娜·阿布拉莫维奇生于1946年,是一个非常伟大的行为艺术家,被称为行为艺术之母。上个世纪七十年代,她在那不勒斯完成了震惊前世界的作品《韵律0》,这次行为艺术的目的是测试人性在没有规则约束下的真实面貌。而这件作品让她意识到,如果把全部决定权交给观众,那么距离死亡也就不远了,人性经不起如此考验。
而玛丽娜在麻醉状态下,用自己的眼神无声控诉,试图唤起人类内心良知。看到她的眼神,在场所有观众全都无法镇定的站在原地,他们开始感到恐惧,纷纷逃离。
而这次行为艺术,被当时的国际媒体广为传播。整个欧洲和北美都为之震动,这次行为艺术甚至影响了欧洲很多政党的行动纲领。玛丽娜曾经多次告诫吴忧,摄影艺术和行为艺术一样,要积极反应社会问题。吴忧之后的许多摄影作品,很大程度上都是受到玛丽娜作品风格的影响。
他连忙紧走几步,喊了一声:“玛丽娜!”
阿布拉莫维奇转过身,看见他,脸上露出温暖的笑意。
吴忧走到她面前,张开双臂,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太好了,又见到你了!”
阿布拉莫维奇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声音柔和:“Eddy,好久不见。以前的那个少年已经长大了。你的每一次成功我都看到了,就像十年前你说过的那样,你现在已经灿若星辰了。”
吴忧松开她,揽着她的肩膀,笑着说:“玛丽娜,我要邀请你去我家里。我的女朋友已经备好了午餐,迎接你的到来。”
旁边的库斯图里卡有些不满,嚷嚷道:“嘿,伙计们!你们是不是把我忘了?”
吴忧转过身,把手中的橘子塞到他手里,一本正经地说:“我就吃两个,其余的都给你。”
库斯图里卡在他自己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从儿子又变成了孙子。他有些莫名其妙地一手拉着行李箱,一手拿着橘子,跟在正在热聊的两人身后,一路嘟囔个不停。
“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给我橘子?这是什么中国礼仪吗?Eddy,你还没跟我拥抱呢!喂,你们等等我!”
吴忧和阿布拉莫维奇相视一笑,不理他,继续往前走。他现在真的很高兴,没想到玛丽娜会和库斯图里卡一起过来,边走边给曾黎打电话,他想让曾黎带小舒窈过来。在他心中,玛丽娜·阿布拉莫维奇像老师一样,所以想让自己的女儿见见她。
一路聊着,很快就到了史家胡同。
吴宅的大门,是一座不起眼的广亮大门,青砖灰瓦,和周围的民居没什么两样。但当门打开,走进去的那一刻——
库斯图里卡的嘴巴张大了。
“哇——噢——”
他站在门口,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的一切。
四千多平米的园林式四合院,在京城二环里,是个什么概念?
池塘水榭,亭台楼阁,假山叠石,抄手游廊,一步一景。虽然现在是冬天,树叶落了,花草凋了,但那错落有致的布局,那精巧的建筑,那处处透着讲究的细节,依然让人震撼。
五栋主楼掩映在院落之间,既独立又相连,既有传统韵味,又有现代舒适。
库斯图里卡喃喃道:“Eddy,你……你这是住在皇宫里吗?”
吴忧笑了笑:“不是皇宫,就是个院子。走吧,先去客房安置。”
他带着两人穿过抄手游廊,来到西厢的客房区。客房也是西厢二楼独立的几间小屋,布置得舒适雅致,窗外就是一个小花园,虽然冬天没什么花,但几株腊梅开得正好,香气隐隐飘来。
“埃米尔,玛丽娜,这几天就不要去酒店了,就住在我这里。”吴忧说。
阿布拉莫维奇微笑着点点头:“谢谢,Eddy。”
吴忧又对她说:“玛丽娜,今晚你一定要见见我的女儿。她是我的天使。你看过人世间的种种疾苦,你的艺术唤起无数人内心的良知,我希望我的女儿能得到你的祝福。”
阿布拉莫维奇看着他,眼神柔和:“那将是我的荣幸,Eddy。”
旁边的库斯图里卡已经等不及了:“嘿,伙计们!我想喝酒了!快让我们快进过这一段去喝酒吧!”
三人大笑起来。
安置好房间,刘奕非迎了过来。她今天穿着一件米白色的羊绒衫,配着条深灰色的长裙,头发松松地披着。
吴忧介绍道:“埃米尔,玛丽娜,这是我的女朋友,Crystal Liu。茜茜,这是埃米尔·库斯图里卡,这是我在艺术上的第一位指引者,玛丽娜·阿布拉莫维奇。”
刘奕非微笑着和两人打招呼。
库斯图里卡看着她,眼睛亮了,夸张地捂着胸口:“Crystal,你美的像一个真正的天使!”
刘奕非被他这夸张的赞美逗笑了,礼貌地回应:“谢谢你的夸奖。你也很……呃……高。”
她本来想说“帅”,但看着库斯图里卡那一头乱发和皱巴巴的衣服,实在说不出口,只好换成了“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