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很多年前,自己还是个小屁孩的时候,蹲在电视机前看世界杯。那时候贝肯鲍尔已经退役了,坐在教练席上。解说员介绍他:这是贝肯鲍尔,足球皇帝,德国足球的象征。
那个在电视里遥不可及的人,现在就在他面前。
贝肯鲍尔对吴忧的到来表达了真诚的欢迎。他作为拜仁主席,当然知道像吴忧这种大导演来看拜仁的比赛,对球队宣传是多大的好处。他主动提出,请吴忧和刘奕非去中场开球。
吴忧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荣幸之至。”
中场开球是个形式,就是走到中圈,踩一下球,然后跟双方队长握个手。但吴忧走完这个形式之后,没有直接回看台。他绕了半个球场,跑到拜仁的替补席旁边,找到了一个人。
代斯勒。
那个后来被抑郁症打倒的天才。
吴忧走到他面前,伸出手,用德语说:“Sebastian,ich bin dein Fan。”
代斯勒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握住吴忧的手,说了声谢谢。
吴忧看着他,想起前世在网上看到的那些新闻。二零零七年,代斯勒退役,年仅二十七岁。抑郁症。再后来,就很少听到他的消息了。有人说他彻底离开了足球,有人说他在某个小镇安静地生活,没人知道真假。
他用力握了握代斯勒的手,说:“你是个天才。别放弃。不管发生什么,别放弃。”
代斯勒的眼神变了变。
吴忧没再多说什么。他拍拍代斯勒的肩膀,转身走了。
回到看台的时候,刘奕非问他:“你跟他说什么了?”
吴忧说:“没什么。就说他是天才。”
刘奕非看了他一眼,没再问。
比赛开始了。
安联球场的气氛热得发烫。七万多人一起呐喊,那种声音能把人震得心脏发颤。刘奕非第一次在现场看球,被这种气氛感染,也跟着周围的人一起喊。她不懂足球,但她懂吴忧高兴。吴忧高兴,她就高兴。
吴忧坐在座位上,看着场上那个年轻的拉姆,那个年轻的施魏因斯泰格,还没被抑郁症打倒的代斯勒。他想起很多事。想起前世一个人窝在出租屋里看球的夜晚,想起那些为拜仁欢呼的瞬间,想起后来因为忙碌而渐渐远离的足球。
那时候他以为,那些东西都回不来了。
现在他知道,不是回不来了。是还没到时候。
拉姆一次漂亮的铲断,把球从对方前锋脚下捅掉。全场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刘奕非激动得站起来,又不好意思地坐下,扭头看吴忧。
吴忧正在笑。
不是那种应付场合的笑,是那种发自内心的、很放松的笑。
比赛结束后,天已经黑了,安联球场的外墙亮起了红色的灯光,远远看去像一艘巨大的宇宙飞船。
刘奕非挽着吴忧的胳膊,忽然问:“那个系统,真的那么重要吗?”
吴忧想了想:“重要。但不是最重要的。”
“那什么最重要?”
吴忧没回答。他看着远处那艘红色的“宇宙飞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低头看了看刘奕非。
“走吧,”他说,“回去吃猪肘子。”
刘奕非“哦”了一声,没再问。
那就够了。
回到酒店,吴忧狼吞虎咽地吃着德版猪肘子炖酸菜。这东西他前世吃不惯,这辈子吃着吃着居然习惯了。刘奕非坐在对面,托着下巴看他吃,时不时给他递张纸巾。
吃到一半,吴忧忽然笑了一声。
刘奕非警惕地看着他:“又傻笑什么?”
吴忧咽下嘴里的肉,拿起杯子喝了口水:“没什么。就是高兴。”
刘奕非将信将疑地看着他。
吴忧放下杯子,忽然正色道:“真的。就是高兴。”
他说的是真的。
Yara有了进展,AI和他彻底融合,拜仁赢了球。面前坐着的人,是他喜欢的人。
有什么比这更值得高兴的呢?
刘奕非看了他一会儿,确定他不是在发神经,才放松下来。她拿起叉子,从他盘子里叉走一块猪肘子,咬了一口。
“还行,”她说,“就是有点腻。”
吴忧说:“你不懂,这叫德式浪漫。”
刘奕非白了他一眼:“德式浪漫就是吃猪肘子?”
吴忧想了想:“也可能是看球的时候喝啤酒。”
“那明天去看球吗?”
“德乙看不看?”
“德乙是什么?”
吴忧笑了。他伸手揉了揉刘奕非的头发,说:“算了,不看了。明天带你去逛慕尼黑。”
刘奕非眯起眼睛,像一只被撸舒服了的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