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底的横店，已经有了些凉意。
吴忧从车上下来的时候，天正下着小雨。横店的雨和京城的不一样，细密，绵长，落在脸上带着点潮乎乎的黏腻。他站在摄影棚门口，看着雨丝从灰蒙蒙的天上落下来。
“吴导，伞。”
助理王柔小跑着过来，把伞举到他头顶。吴忧摆摆手，没接。他站在那儿，让雨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进了棚。
一号棚里灯火通明。
徐涛正蹲在监视器前面，盯着屏幕上的回放。李谦在旁边跟摄影师说着什么，手比划着，应该是下一场的机位。场务们在角落里整理道具，几个群众演员裹着军大衣窝在折叠椅上，手里捧着热气腾腾的杯子。
没人注意到吴忧进来。
他也没出声，就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
棚里的光线调成了黄昏的色调，暖洋洋的，打在布景的窗棂上，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布景是一间唐代的坊间小院，黄土墙，木窗棂，檐下挂着几串干辣椒和玉米。墙角放着一辆独轮车，车斗里堆着干草。其实镜头里布景都是虚拟的，现场的道具是为了让演员适应环境。真实的背景早已作为图层背景储存在摄影机中了。
这是刘三强在长安城外住的那间破屋。那些细节都在，墙上的裂纹，窗纸上的破洞，门框上那道被刀砍过的痕迹。不是那种崭新的旧，是真的旧，是有生活痕迹的旧。这些素材，以忧幻视觉现在的能力，几乎是拍摄的同步就已经做好。
他慢慢走过去，在徐涛身后站定。
徐涛盯着屏幕，嘴里念叨着：“这条不行，光不对，再调一下灯光，黄昏的光应该再低一点……”
“再调两度行了。”
徐涛吓了一跳，猛地回头。看见吴忧，他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吴导，您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到。”吴忧在他刚才坐的椅子上坐下，看着屏幕，“放一遍我看看。”
徐涛点点头，把刚才拍的素材调出来。
屏幕上，陈明昊饰演的刘三强正蹲在院子里磨刀。那是一把陌刀的缩小版，刀身已经磨得雪亮，他还在一遍遍蹭着。他的脸上带着那种麻木的专注，眼神却飘着，不知道在想什么。背景里，夕阳正落，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镜头推近，给到他的脸。他停下手里的动作，抬起头，望着远处。远处是长安城的轮廓，隐约能看见大雁塔的尖顶。
“长安……”他喃喃着，声音很低。
镜头切。全景。那个破败的小院，那个蹲在院子里的男人，远处那座繁华的都城。
“那种感觉对了。”吴忧指着屏幕，“刘三强是个农民，没读过书，没见过世面。长安对他来说，是个传说。他向往，又害怕，想去，又不敢去。”
徐涛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来。
吴忧又看了一遍那条素材，点点头：“光再调一下。黄昏的光应该更暖一点，现在是暖了，但不够金。唐朝的黄昏，要有那种‘夕阳无限好’的金色。你调完再拍一条，两条叠着用。”
“好。”徐涛应着，掏出本子记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