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结号》剧组的见面统筹会议选在花宜影视总部大楼的会议室举行。这间会议室能容纳五十多人,落地窗外是东三环的车水马龙,室内则是烟雾缭绕。
冯晓缸坐在主位,手里捏着制片计划,眉头微蹙。他旁边是制片人王忠雷和监制陈国夫,两人正低声交流着什么。对面坐着的,是忧幻视觉的整支技术团队,摄影师、特效指导、道具组长、军事枪械专家、历史顾问、布光师,十几号人,清一色的深灰色工装,胸前绣着那只闭着左眼的猫头鹰logo。
这个团队刚从《黑神话》的后期制作中抽调出来。冯晓缸看过《黑神话》的片段,那些特效镜头让他这个拍了半辈子戏的导演都沉默了好几天。
会议开始前,王忠雷凑过来压低声音:“这帮人看着都太年轻了,吴忧是不是糊弄咱们?”
冯晓缸没接话,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看对面那群人的眼睛。
年轻,但眼底有东西。这帮人的能力,冯晓缸可是在忧幻视觉切实见识过了,两个小时的时间就把他这个曾经的票房冠军导演给震慑住了。
这帮人现在的表情,不是新人那种小心翼翼的茫然,而是一种见惯了大场面的平静。领头那个摄影师李正义,三十左右,手指在笔记本上敲着什么,偶尔抬头看一眼投影幕上的制片计划,表情像在数自家地里的白菜。
王忠雷看懂了那眼神,人家不是来求活儿干的,更像是来帮扶落后分子的。
会议九点整开始。
冯晓缸简单说了几句客套话,制片主任开始介绍拍摄计划:选景地在东北某地,拍摄周期五个月,预算四千二百万,战争场面采用传统拍摄手法结合部分模型特效,雪景大概率会用化肥造雪,因为无法保证拍摄时是否有合适的雪景场地。
“等一下。”
李正义举了下手,起身走到投影幕前,指着那页制片计划上的“雪景方案”。
“冯导,各位。我刚才仔细看了计划,咱们这部电影的战争戏,绝大多数发生在冬季,而且剧本里明确写了‘雪地’‘积雪’‘雪后初晴’这些场景要素。”他顿了顿,“东北的冬天确实会下雪,但拍戏不能等天。按计划用化肥造雪,我直说,不行。”
他示意助手放了一段视频。画面里是某部老战争片的拍摄花絮,演员们在铺满化肥的“雪地”里摸爬滚打,白色的粉末扬起来,钻进衣领、眼睛、口鼻。镜头一转,收工后演员们咳嗽着用水冲洗,眼眶通红。
“化肥的主要成分是尿素和铵盐,对呼吸道和皮肤都有刺激。这还只是短期接触。”李正义把视频暂停,“咱们这部戏,主演张函予要在这种环境里拍两个月。两个月之后他还能不能正常说话,我不敢保证。”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冯晓缸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知道化肥造雪有问题,但这是行业惯例,用不起特效,就只能用化肥。国内从八十年代就这么拍过来的。
李正义继续说:“我的建议是,彻底放弃实景造雪,全部采用特效合成。雪地背景用CG生成,人物身上的落雪和踩踏痕迹用后期跟踪匹配。”
他退后一步,让出位置。
特效指导站起来。这人二十多岁,瘦高个,戴黑框眼镜,胸口名牌上写着:罗四海。
这名字一出来,靠墙坐着的几个花宜工作人员交换了个眼神,“赌神”来了。
罗四海他爹是录像带时代的港片迷,当年看《千王之王》,被谢贤演的罗四海迷得五迷三道,儿子都上高中了死活要给儿子改名。于是这孩子从大学到工作,一直顶着个“赌神”的名号招摇过市。进了忧幻视觉后,这外号彻底坐实了,连张薇开会时都喊他“老四”。
罗四海没废话,直接放了一段样片。是他用《集结号》剧本里一场戏做的测试镜头,雪地里的伏击战,战士们在齐膝深的积雪中匍匐前进,子弹打进雪里溅起碎琼,炮火落在雪地上炸出焦黑的坑。
画面只有十秒,但所有人都看愣了。
不是那种假假的“特效感”,是真的。雪的质感、光线在雪面上的漫反射、脚印踩下去时雪的塌陷和边缘的破碎,每一帧都真实得让人脊背发凉。
罗四海等画面播完,说:“技术上完全可行。我们有一套雪地渲染系统,专门针对战场环境做了优化。这套系统在其他电影里验证过,那片子里有三场雪地大战。不过那是武侠戏份,但是针对热武器战争,我们的系统也有专门的优化措施。”
他点了点屏幕:“而且用特效,成本不一定比实拍高太多。”
陈国夫终于开口了。
他是监制,业内地位不低。这次被花宜请来给《集结号》做监制,其实它本身在花宜也有重要职务,并且他和哥伦比亚公司渊源颇深。
他说话不急不缓,带着粤语口音的普通话:“罗先生,你们这个方案,等于把整份拍摄计划推翻了。重新做分镜、重新排期、重新算预算,这中间的成本谁来担?”
罗四海转头看他,表情很平静:“陈监制,我们算过一笔账。原计划拍摄周期五个月,其中有一半时间是在等天、等雪、等光照。如果用特效,这些等待时间可以全部砍掉。”
他走到白板前,画了一条时间轴。
“传统拍摄:前期准备两个月,拍摄五个月,后期三个月。总周期十个月。其中不确定性最大的就是外景拍摄,天气不好就得停工,停工一天就是十几万的消耗。”
他在时间轴下面画了另一条线。
“特效方案:前期准备延长一个月,主要用于数字资产的建立。拍摄周期压缩到两个半月,因为不需要等天,所有外景镜头都在绿幕棚里完成,光照可控,雪量可控,战斗节奏可控。后期四个月,总周期九个月。”
他把笔放下,看着陈国夫:“周期缩短,总成本就不会超。”
罗四海笑了笑:“我们这套方案,核心就是可控。成本可控,周期可控,效果也可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