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示意助手发资料,每人一份厚厚的文件,封面印着《集结号》三个字,下面是忧幻视觉的logo。
冯晓缸翻开,里面是重新梳理过的拍摄大纲。分镜头草图、场景拆分、特效需求清单、道具制作标准。事无巨细,全写在上面。每一页都标注了“版本号”和“修改日期”,最新一版是昨天。
他抬头看了一眼对面那群穿灰工装的年轻人。
他们正低头翻自己手里的资料,偶尔小声交流两句,像医生在会诊。
王忠雷凑过来,压低声音:“这帮人……确实有点东西。”
冯晓缸没应声,继续往后翻。
翻到道具清单时,道具组长站了起来。
他在忧幻视觉干了五年道具,说话慢条斯理,带着点天津口音:“我跟李老师、罗老师沟通过了。如果用特效方案,有些道具需要重新做。”
他拿出一张图纸,铺在桌上:“比如这个,美制M1卡宾枪。剧本里九连用的大部分是缴获的美械,M1卡宾枪是主力。原计划用的道具枪是咱们从北影厂借的那批,我昨天检查过,有几把枪托开裂,枪栓也松了。”
他指着图纸上的细节:“这批枪我们重新做了扫描,按一比一复刻。枪身用航空铝,重量和真枪一样,但内部加了传感器,打的时候能记录开火时间、枪口指向,方便后期做弹道特效。”
他又拿出另一张图纸:“还有这个爆破点标记装置。原计划是人工埋炸点,爆炸后用火工品做效果。我们建议改用预埋的电子触发器,由电脑控制爆炸时机和当量,保证安全的同时,能让演员放心在炸点中间跑。”
他顿了顿:“这套装置我们在其他项目里用过,零事故。”
陈国夫又开口了,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些:“这些新道具,成本怎么算?”
“单件成本比传统道具高,但可以反复使用。”孙组长翻到资料最后一页,“我们做过测算,算上道具折旧和后期节省的时间,总道具成本反而会下降约百分之八。”
他看了眼罗四海:“而且赌神那边说了,弹道特效可以复用他们项目里的素材库,又省一笔。”
“赌神”两个字出口,会议室里有人没忍住,噗嗤笑出声。
罗四海面无表情,推了推眼镜。
冯晓缸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但眼底的阴霾散了些。
接下来是军事枪械专家发言。他把剧组准备的枪械清单拿出来,用红笔圈了七八处:“这些型号,年代不对。剧本背景是1948年,这批枪是五十年代才列装的,不能用。换掉就行。”
历史专家接着开口,是个戴眼镜的中年人,说话文绉绉的:“原剧本里的部队番号有误,九连隶属华野二纵,但二纵当时在苏北作战,不在东北战场。建议改为东野某部,或者虚构番号。”
布光师举手:“如果进棚拍摄,我们的布光方案可以完全模拟东北冬季的自然光。我们有从德国进口的全光谱镝灯,色温能做到日出、正午、黄昏、阴天四种模式无缝切换。”
灯光师补充:“雪地的反光率大概在百分之八十左右,这个需要给演员补面光。我们设计了一套便携式的补光系统,可以藏在衣服里——”
他们一个个说下去,每个人站起来都带着资料,说完坐下,下一个接着上。没有废话,没有客套,没有“我觉得”“可能”“大概”。
四十分钟后,十五个人全部发言完毕。
桌上堆了厚厚一叠修改方案。
冯晓缸低头翻着那叠纸,翻到最后一页,是一份新的拍摄时间表。精确到每一天要拍什么镜头,每个镜头需要多少演员、多少道具、多少后期工时。表格最下面有一行小字:
本方案已通过忧幻视觉技术委员会审核。如有疑问,请联系项目负责人罗四海(内线:8743)。
冯晓缸抬起头,看向对面那群人。
他们正在收拾自己的资料,收进文件夹,文件夹放进公文包,公文包放在脚边。然后坐直,等他说话。
会议室安静得能听见墙上的钟在走。
冯晓缸把资料合上,往桌上一放。
“行。”他说,“就按你们说的办。”
陈国夫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被冯晓缸抬手制止。
“陈监制刚才说的成本问题,我考虑了。”冯晓缸看向王忠雷,“忠雷,你那边能不能再挤点预算出来?实在不行,我的导演费可以压一压。”
王忠雷愣了一下,连忙摆手:“别别别,冯导您别这么说。预算的事我跟我哥再商量,问题不大。”
他看了一眼陈国夫,又看了一眼对面那群灰工装的年轻人,心里打着另一副算盘。
这帮人,他要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