制片人卡尔·波尔蒂适时地小跑了过来,“导演,抱歉,今天的拍摄工作已经超过七个多小时了。我们必须准备收工了。”
“你TMD在跟我开玩笑吗?”吴忧指着天色,又指了指状态正佳的阿兰·德龙,“你看看现在才几点?太阳还没下山!我们今天的配合非常顺畅,完全应该多拍一些!”
波尔蒂无奈地耸耸肩:“是的,导演。但如果剧组需要延长拍摄时间,我们必须事先征得所有工作人员的同意,并且向相关的工会组织提出正式申请。”
“只有在工会派出的监督员在场的情况下,加班拍摄才是被允许的。”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以为您知道的。前几天我还提醒过您,您的拍摄计划有些……过于密集,可能很难按时完成。当时您说您有信心。”
吴忧的记忆被唤醒,几天前波尔蒂确实含糊地提过一句“计划可能太满”,而他当时正沉浸在对电影艺术的构思中,只把这当成了法国人惯有的懒散托词,甚至还曾在内心不屑地想过,要让这些法国佬见识一下什么叫“华国速度”。
一股愤怒和无力感的情绪直冲头顶,他感觉像是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冰水,又像是全力一拳打在了柔软的棉花上。
他忍不住低声咒骂了一句:“F**k!你为什么不早他妈的说清楚!你难道没看过我按小时计算的拍摄计划吗?你这个制片人是干什么吃的?摆设吗?”
波尔蒂显得有些委屈,摊手道:“Eddy,我以为这是行业常识……我确实提醒过你了。”
吴忧胸口起伏,只觉得一口闷气堵在那里,咽不下也吐不出。他一开始还想着给这些高卢雄鸡好好上一课。结果可好,开机第一天,就被这些法国佬结结实实地上了一课。
他铁青着脸,一屁股重重坐回导演椅,用手使劲揉着突突发痛的额角,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半晌,他才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波尔蒂先生,那么,请你立刻、马上去和所有工作人员以及演员沟通,争取他们同意,以后每天拍摄十二个小时。然后,立刻去向那该死的工会提交申请!让他们尽快派监督员过来!”
“What?!十二小时?!”波尔蒂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No!导演,这不可能!绝对没人会同意的!这太疯狂了!偶尔一天,或许有人愿意,但如果是常态……上帝,这会引发罢工的!”他的表情无比认真,丝毫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吴忧彻底无语,他仰头望着被小镇古老屋檐切割开的、那片湛蓝得有些不真实的法兰西天空,心中万马奔腾。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工作人员继续收拾,效率比起工作时明显提升了一大截。
更让他血压飙升的是,他看到一个年轻的场务,在指针指向五点半的那一刻,毫不犹豫地将手中正准备归类的一箱道具配饰往地上一放,拍了拍手,径直离开了。
吴忧指着那个背影,难以置信地问波尔蒂:“他就这么走了?道具扔在这里就不管了?如果这些东西丢了,算谁的?”
波尔蒂的回答理所当然:“如果有人能证明是因为您没有按时收工,导致他在下班前没有足够时间收拾,那么理论上,损失需要由制作方承担,也就是……导演,您的责任。”
“WHY?!”吴忧的声音提高了八度。
“因为工会规定保障工人的合理工作时间。如果他因为您的超时工作而导致无法完成分内职责,责任在管理方。”波尔蒂解释道,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条物理定律。
吴忧气极反笑,摇着头,发出一连串笑声。他站起身,懒得再看这混乱的收摊景象,径直离开了片场。
换下戏服,穿着一身休闲西装依旧风度翩翩的阿兰·德龙远远看到他,扬声招呼:“嘿,Eddy!这附近有个很棒的酒庄,要和我一起去试试吗?”
吴忧头也没回,没好气地甩了一句:“去他妈的酒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