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解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结束时,莎拉像是耗尽了所有能量,突然又变回了那个害羞、沉默的女孩,后退一步,低下头。
“非、非常抱歉,”她结结巴巴地说,“我说得太多了……”
“一点也不,”吴忧真诚地说,“这是我听过最精彩的讲解。莎拉,你的工作将改变世界,我真的这么认为。”
莎拉的脸微微发红,没有说话。
吴忧转向房间里的设备:“这台服务器里存储着你所有的研究数据吗?”
莎拉点头:“全、全部。还有备份硬盘,在、在我的宿舍。”
“好。”吴忧拿出手机,“我现在就安排人处理。我们会买下这台服务器和所有相关设备,今天就把它们运走。你的宿舍也需要清理,确保没有任何研究资料留下。”
他走到门外,开始打电话。莎拉站在房间里,环顾四周,眼神复杂。这个昏暗的地下室陪伴了她无数个日夜,这里是她逃避外界、沉浸于自己世界的避难所。现在,她将要离开了。
吴忧结束通话,回到房间:“都安排好了。两小时后,搬运公司会来打包所有设备。等这边搬运完毕就带我去你的宿舍吧。”
***
莎拉的宿舍在纽约大学的一个单人间,简单得近乎简陋。房间里除了一张床、一张书桌和一个衣柜,几乎没有其他家具。书桌上整齐地摆放着书籍和笔记本,墙上贴着一张智利地图和一张老旧的家庭合影,照片上,莎拉和一个面容慈祥的妇女站在一起,两人都笑得很腼腆。
吴忧的目光在那张照片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他转向莎拉:“你有多少备份硬盘?”
莎拉从书桌抽屉里取出三个外置硬盘,又从床底下拖出一个小型防火保险箱,打开后里面还有两个硬盘。
“这是、是五个完整的备份,”她说,“每个都有全部数据。我、我每周会更新一次。”
吴忧点头,心中赞叹这种严谨。他让莎拉检查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确保没有遗漏任何纸质或电子资料。书籍可以留下,但所有手写笔记都必须带走。
搬运工准时到达宿舍,吴忧亲自监督他们打包。所有电子设备、硬盘、笔记、甚至白板上的内容都被拍照后擦除,吴忧要求白板本身也要运走,以防有任何残留的笔迹。
整个过程高效而彻底。当最后一个箱子被搬出宿舍时,这个房间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学生刚刚搬走,没有留下任何特殊痕迹。
莎拉站在房间中央,最后一次环顾这个她生活了两年的空间。然后她深吸一口气,背起自己的背包,里面只装了几件衣服、那台笔记本电脑和一些个人物品。
“我、我准备好了。”她说。
***
接下来的三天,吴忧带着莎拉处理了各种手续和银行转账等事宜。他注意到,在面对官僚程序和人际交往时,莎拉几乎完全依赖他的引导。她像木偶一样跟随他的每一个指令,只有在涉及到技术问题时,才会主动表达意见。
莎拉在签约当天就将六十万美元签字费的大部分转给了在智利的母亲。银行转账时,吴忧陪在她身边。看到她在受益人信息栏写下母亲名字时那种专注而温柔的表情,吴忧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感。
这个无法正常与人交谈的女孩,对家人的爱却如此深沉而纯粹。
第三天下午,他们抵达肯尼迪国际机场。莎拉的行李很简单,一个随身行李箱装着她的个人物品。她自己背着那个从不离身的背包,里面是笔记本电脑和最重要的研究笔记。至于服务器和她宿舍的东西,吴忧早已分散让人送回国了。
候机时,莎拉坐在椅子上,双手紧紧抓着背包带,眼神有些茫然。吴忧知道,对这样一个习惯固定环境的人来说,跨国迁移是巨大的挑战。真不知道她是怎么从智利来纽约的。吴忧开始从琐碎开始关切这个女孩,一会给她递瓶水,一会给她塞块糖。这种琐碎的细节开始慢慢放松莎拉的心神,莎拉极为敏感,她能感受到吴忧的善意,并且愿意接受这些善意。
“到华国后,前几周你可以先住在我家,”吴忧说,尽量让声音温和,“等公司那边把你的工作间准备好,再搬到离公司近的地方。如果你愿意,也可以一直住在我家,那里房间很多,而且很安静。”
莎拉点点头,眼睛盯着地面。
“有什么特别的饮食要求吗?或者过敏?”吴忧继续问,试图缓解她的紧张。
莎拉想了想:“不、不吃海鲜。过、过敏没有。”
“好,我会告诉家里的厨师。”吴忧说,“我的家人也在家里住。她们和你年纪差不多。她们都很友好,你不用紧张。”
莎拉又点头,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
登机广播响起。吴忧站起身:“我们走吧。”
莎拉跟着站起来,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潜入深海。然后她迈开脚步,跟着吴忧走向登机口,离开了纽约,飞向一个完全陌生的国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