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被缩小到分子级别的微型宇宙,其中文明正经历着从部落到帝国的演变,而迪万就像观察蚂蚁的孩子,时不时伸手干预;
三位来自不同星系的元首,被迪万以“保护”为名软禁在透明的力场牢笼中,他们各自的星球则因失去领袖而陷入混乱,而迪万却在欣赏这种混乱之美;
一种能改写生命基因编码的“进化病毒”,迪万将其投放在某个原始星球,然后像看实验记录片一样,观察那个星球上的生物如何畸变、挣扎、灭绝或重生……
为了获取这些收藏品,迪万无所不用其极。他发动过代理人战争,让两个相邻的文明为了一颗蕴含特殊能量的陨石互相残杀。他实施过经济封锁,切断某个星球赖以生存的贸易航线,迫使其交出古老的传承圣物。他甚至导演过瘟疫,引导某种宇宙辐射,让某个种族的免疫力缓慢崩溃,然后以“救世主”的姿态出现,提出“用你们文明的历史记忆库来交换解药”。
而最讽刺的是,由于迪万的力量太过强大,整个宇宙对他的暴行往往敢怒不敢言,甚至发展出一套自我合理化的说辞:
“迪万大人是在保护这些珍品不被滥用。”
“那些被收藏的文明其实是以另一种形式获得了永生。”
“宇宙需要秩序,而迪万大人就是秩序的维护者。”
迪万自己也精心维护着一副伪善的面具。他会在星际峰会上发表关于“保护多元文化”的演讲,会资助某些濒危文明的保护计划;会在收藏某个星球的最后一棵生命之树时,流下“悲伤”的眼泪。他建立起一套复杂的话语体系,将自己的掠夺行为美化为“保育”、“传承”、“升华”。
吴忧在写这些情节时,时常会想起前世见过的某些现实隐喻。但他刻意避免直白的影射,而是让故事保持其奇幻外壳,让观众自己去品味其中的滋味。
剧本中段,反抗的力量开始凝聚。这不是传统超级英雄电影中那种一开始就明确的善恶对立,而是缓慢的觉醒过程:
一位被迪万收藏了母星核心能量的科学家,在迪万的博物馆里做了三百年管理员,暗中研究如何破解收藏容器的技术;
一位女儿被迪万作为“纯真样本”收藏的战士,伪装成星际商人,花了七十年摸清迪万各个收藏站点的分布;
一个曾被迪万用经济手段摧毁了家园的种族,其最后一批幸存者在宇宙边缘建立了秘密基地,开发针对迪万力场技术的武器……
这些角色因缘际会走到一起,组成了松散的联盟。他们没有一夜之间获得能与迪万抗衡的力量,而是在漫长的准备中不断失败、调整、再尝试。吴忧刻意将这个过程写得艰难而真实,有内部分歧,有战略失误,有牺牲,也有因绝望而产生的背叛。
而迪万那边,也并非单纯的邪恶。他会对某件收藏品真正流露出痴迷的热爱,那种热爱纯粹得不带任何功利。他会偶尔陷入存在主义的迷茫,思考自己永生生命的意义。他甚至在某个深夜,对着一个被封存的、已经灭绝的文明最后的声音记录,静静坐了一整晚。
这种复杂性,正是吴忧想追求的东西。他不想要一个脸谱化的反派,也不想要一场简单的正邪对决。他想探讨的是权力失衡下的宇宙生态,是绝对力量对人性的异化,是反抗者在反抗过程中如何避免成为另一个迪万。以电影映射现实世界关于某国霸权主义以及所谓“北美优先”对全世界造成的种种掠夺与伤害。
每天下午,吴忧就沉浸在这个宇宙构建中。书房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或键盘敲击的嗒嗒声。偶尔他会起身,在书架间踱步,或站在窗前看一会儿园中的景致。思考卡壳时,他就泡一壶茶,慢慢喝着,让思绪发散。
这样的日子过了约莫两周。
***
六月十五日下午,吴忧正在修改剧本中一段关键对话,迪万与反抗军领袖在虚拟幻境中的首次正面交锋。这场戏没有动作,全是语言和思想的碰撞,写起来格外费力。
桌上的手机震了起来。
吴忧瞥了一眼,是北美的号码。他心中微动,放下笔,接通电话。
“Eddy,这里是迪克·库克。”电话那头传来迪士尼影视部门副总裁熟悉的声音,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好消息。和梦工厂的谈判终于结束了,昨天正式签约。”
吴忧握着手机,走到窗前:“具体怎么说?”
“一百五十万美元,买断那个动物功夫故事的全部创意和前期资料。”库克语速很快,“按我们之前的协议,迪士尼已经自动以同样价格转售给京城忧幻视觉。相关文件今天已经寄出,电子版我先发您邮箱。另外,迪士尼获得该项目优先投资权,上限百分之二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