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颁发最佳导演银熊奖。颁奖嘉宾是伊朗导演阿巴斯·基亚罗斯塔米。他宣读了获奖者:“金基德,《撒玛利亚女孩》。”韩国导演金基德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标志性的、有些腼腆又带着执拗的笑容,起身快步上台。阿巴斯等他站定,继续念道:“以及,丹尼尔·伯曼,《失去的拥抱》。”
又一个双黄蛋!这与吴忧记忆中的前世结果产生了偏差。丹尼尔·伯曼的电影原本似乎是评审团大奖。看来是《小丑》带来的冲击力太大,以至于他们需要调整奖项分布来兼顾其他优秀作品。金基德的获奖让他由衷高兴,这位备受争议的导演,其才华确实需要被认可。伯曼的获奖也在情理之中,他的电影温情而细腻。
悬念进一步升级。现在,只剩下评审团大奖和最高荣誉金熊奖了。
颁发评审团大奖的是美国演员、本届评审团成员之一的女星莉莉·泰勒。她宣读了结果:“获得评审团大奖的是——《勇往直前》,费斯·阿金。”
土耳其裔德国导演费斯·阿金站起,接受祝贺。这也是一位才华横溢的导演,作品以对移民身份和跨文化冲突的深刻描绘著称。《勇往直前》获奖,意味着它被评审团视为仅次于金熊奖的优秀作品。
那么……金熊奖的归属,似乎已经呼之欲出。
会场的气氛达到了最紧绷的时刻。细语声完全消失,所有的目光,所有的镜头,都聚焦在了台上,以及那个坐得笔直的身影,Eddy Wu。
本届评审团主席,弗朗西斯·麦克道曼走上了台。这位个性特立独行著称的奥斯卡影后,今晚穿着一身利落的深蓝色裤装,银发梳理得一丝不苟。她没有拿信封,奖杯就在她身后的礼仪台上。她双手扶着讲台两侧,目光扫过全场,沉稳,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
“电影,”她开口,声音清晰,“有很多种力量。娱乐我们,感动我们,让我们逃避,也让我们面对。但有些电影,拥有另一种力量。它们像一面镜子,像一把锤子,敲打着我们习以为常的现实,迫使我们去看那些我们宁愿忽略的裂痕,去听那些被喧嚣淹没的哭泣。它们危险,令人不安,甚至让一些人感到愤怒。但正是这种电影,推动着我们思考:我们是谁?我们身处的世界究竟怎么了?我们又该如何自处?”
她的目光,似乎有意无意地落在了《小丑》剧组的方向。
“本届柏林国际电影节,我们看到了一部这样的电影。它不仅仅是一部电影,它是一个现象,一个关于社会分裂、个体崩溃、以及疯狂如何被孕育的尖锐寓言。它的表演令人叹为观止,它的导演掌控力无与伦比,它的主题直指我们时代的核心焦虑。”
她停顿了一下,会场落针可闻。
“经过评审团审慎而激烈的讨论,我们一致决定,将第54届柏林国际电影节最高荣誉最佳影片金熊奖,授予——”
她稍稍提高了音量,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小丑》,导演,Eddy Wu!”
“哗——!!!!!!”
巨大的声浪瞬间冲破了会场的天花板!掌声、尖叫、欢呼、跺脚……所有能发出的声音在这一刻全部爆发!比之前蒂姆·罗斯获奖时更加疯狂,更加毫无保留!因为这是最高荣誉,是对电影整体的肯定,是对导演才华的加冕!更因为,《小丑》这部电影,配得上这样的狂欢!
几乎所有人在麦克道曼话音未落时就已经站了起来!左翼电影人区域更是瞬间沸腾,迈克尔·摩尔直接把帽子抛向了空中!克里斯·马克在旁人的搀扶下用力挥舞着拳头!姜闻狠狠一拍大腿,吼了一声:“牛逼!”
吴忧,在听到自己名字的瞬间,闭上了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心中一块巨石落地,随即被汹涌的暖流和成就感填满。欧洲三大电影节最高奖大满贯,戛纳金棕榈、威尼斯金狮、柏林金熊!这个成就,在这一刻,由他,一个来自华国的导演,在柏林,凭借一部极度风格化,高度争议性的电影达成!
他睁开眼,脸上绽放出璀璨的笑容。先是与激动得比自己获奖时还要夸张的蒂姆·罗斯紧紧拥抱,罗斯在他耳边语无伦次地喊着:“我就知道!我就知道!Eddy,你是最棒的!”接着,费斯·阿金隔着座位伸手过来用力相握,金基德从侧面挤过来给了他一个熊抱,查理兹·塞隆也送来祝贺的拥抱。其他相识或不相识的电影人,都投来或钦佩或羡慕或感慨的目光。
他从容地整理了一下礼服,迈开步子,走向舞台。掌声与欢呼如同潮水般伴随着他。镁光灯疯狂闪烁,记录下这位年轻的中国导演,登顶欧洲三大电影节巅峰的历史性步伐。
踏上舞台,弗朗西斯·麦克道曼微笑着将沉重而闪亮的金熊奖杯递到他手中。两人握手,麦克道曼低声说了一句:“令人震撼的作品,恭喜你,导演。”吴忧真诚回道:“谢谢您,也谢谢评审团的认可。”
他双手举起金熊奖杯,沉甸甸的,不仅是金属的重量,更是荣誉的分量。他向台下致意,向各个方向展示这份荣耀。欢呼声持续着,人们需要时间宣泄这份激动。
终于,他走到了话筒前。将奖杯暂时放在讲台上,双手扶住讲台边缘。会场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包括电视机前成千上万的观众,都在等待他的获奖感言。等待这位刚刚创造历史的导演,会说些什么。
吴忧的目光缓缓扫过台下。他看到了激动未平的蒂姆·罗斯,看到了左翼电影人区域那一张张写满期待与鼓励的脸,看到了评审团成员们,看到了无数熟悉的、陌生的面孔。他的心中,没有预先精心雕琢的华丽辞藻,没有感谢名单,只有一个无比强烈的念头。
这个念头,从他决定拍摄《小丑》时就已萌芽,在电影节期间与左翼同仁们的交流中生长,在目睹这个依然充满不公,分裂与冷漠的世界时变得炽热。电影是武器吗?也许是。但此刻,他不想再通过虚构的故事去言说。他想用最直接的方式,发出声音。
他微微向前倾身,靠近话筒。没有说“谢谢”,没有说“我很荣幸”。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用一种低沉、清晰、却足以传遍会场每个角落的嗓音,吟唱起来:
“起来,饥寒交迫的奴隶,
起来,全世界受苦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