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艾笑道:“是啊,真君能与普通弟子一样吗?是贫道想多了。”
他飒然一笑。
陆云背离佛门?
这怎么可能呢。
说是玄明祖师是第一代老祖,可是他们谁不知道,真正的开山老祖,其实只是陆云而已。
其他人,包括他自己在内,都有几分可能背离宗门,可只有陆云不会……
“其实也不是不可以啊。”
陆云忽然摸了摸下巴,幽幽说道。
瞬间,整个静室内的空气仿佛凝结了,落针可闻。
杨艾与穆冲之脸上的表情也都僵住了,两人几乎是不约而同地瞪大了眼睛,齐刷刷的看向陆云,怀疑自己方才是不是听错了。
“真……真君,您……您方才说什么?”
杨艾的声音带着不可抑制的颤抖和极度的不可置信,仿佛听到了世间最荒谬的话语。
我哩个无量天尊啊!
贫道刚刚也只是说说而已,您老在这玩真的啊!?
穆冲之也是眼皮直跳,脸上挤出一个极其勉强的讪笑,试图用轻松的语气化解这份令人窒息的错愕:“真君,您这是在开玩笑,对吧?定是看弟子等方才过于紧张,故意戏言以缓和气氛……”
陆云微微摇头,脸上那恒定不变的温和笑容依旧,但语气却极为认真,没有半分玩笑的意味:“非是戏言。贫道方才确有思量。佛门修行所求之‘六根清净’,乃至他们关于真灵本性、照见自性的诸多理念,虽与道门路径迥异,但或许其中某些触及心灵本源的法门或思路,对贫道目前真灵裸露、重新开悟的情况有些帮助,并且有可能对寻回情感与自我认知的状态,能起到一些意想不到的参考或启发作用。”
他这番话说得条理清晰,逻辑分明,完全是基于自身“缺陷”的理性分析,寻找一切可能解决问题的途径。
然而,这话听在杨艾和穆冲之耳中,却不啻于一道晴天霹雳!
两人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天灵盖直灌脚底,脑子里嗡嗡作响,几乎同时浮现出一个让他们肝胆俱裂的念头:
不是……臣等正欲拼死力谏,严防死守,陛下为何率先投降啊?!
杨艾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嘴唇翕动,却一时组织不起完整的语言。
穆冲之也是呼吸一窒,神色间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与纠结。
他们方才还在激烈抨击佛门现状,担忧陆云的状态被佛门知晓后引来觊觎,结果转眼间,陆云自己竟然对佛门的理念产生了兴趣?
这转折来得太快,太匪夷所思!
陆云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两人脸上那精彩纷呈的复杂表情,哪里不知道两人已经误会了?
他不由得再次开口,语气依旧平和:“二位师弟,不必如此惊惶。贫道并非意指要脱离道门,改投佛门。贫道身为三清道院开创者,道门根基早已深入真灵,此志不移。”
杨艾心中稍缓,但还是想要更确认一下:“那真君的意思是……”
“贫道所言‘借用’,乃是取其理念精华,以作‘他山之石’,助我打磨自身道途。佛门纵然推崇六根清净、明心见性,但即便是他们最为推崇的‘转世活佛’,在人间行走时,也并非全然无情无欲之木石,他们亦有慈悲、喜舍之‘大爱’,亦需应对人情世故。”
陆云解释着自己的目的:“至于传说中的灵山佛祖,更是具足无缘大慈、同体大悲。这些对于情感不同层次的理解与运用,或许能为我目前模拟情感以及重新建立稳定‘自我’认知的困境,提供一些不同的视角或启发。此乃学术探究、取长补短之意,无关道统皈依。”
他这是实话实说。
他的底层逻辑还是认可现在的道门,他只是想要从佛门神通中寻找出一条道路,又不是将自己变成土缕。
听完陆云这番解释之后,杨艾与穆冲之高高悬起的心,才终于“咚”地一声落回了实处。
杨艾长长地吁出一口浊气,感觉自己后背的冷汗都凉透了。
他有些僵硬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劫后余生般的笑容:“原……原来如此。是弟子愚钝,未能领会真君深意,方才着实是想岔了,让真君见笑了。”
穆冲之也紧随其后,连忙点头,接口道:“真君思虑深远,欲博采众长以补自身之缺,此乃大智慧。只是……”
他话锋一转,眉头又微微蹙起,提出了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真君,佛门真正核心的真经奥义,尤其是涉及真灵本性、心性修炼的秘要法门,向来是秘而不宣,视为立教根本,绝少外传。即便偶有流传于世间的佛经典籍,大多也是经过删改、或仅涉皮毛的通俗教义,恐难触及真君所需之深层理念。”
杨艾脸上笑容消散,厉声道:“若是他们好生将典籍献出,那便认了他们一个人情,若是不愿的话……哼哼!”
他虽然没有说什么,可是含义却很是明显。
穆冲之虽然有些顾虑,但也缓缓点头。
虽然这不符合道门之性,可毕竟是事关陆云的问题,哪怕是与佛门两大圣地开战,受到世人谩骂,他们也在所不惜!
“不用如此极端。”
陆云却摇头摆手:“先去询问一番,他们是否愿意交流经文真意,若是愿意,就是最好,若是不愿,你等便从市面上搜集佛门的理念经文便可。”
杨艾有些担忧:“如此是否可行?”
“无所谓。”
陆云道:“贫道知晓有一地,乃是当初佛门圣地东林寺开山祖师慧远大师所留,里面或许便有贫道需要的佛门核心传承,三十多年前,贫道道行不深,无法去探究根源,恐失陷于内里。”
“而如今贫道已经出关,哪怕是大阿罗汉在,也有一战之力了,或许可以一探究竟。”
陆云早对庐山的东林寺有很大的窥伺了,以前修为若,怕慧远大师没有死彻底,所以一直没有敢去。
而现在不同了,哪怕是打不过,他也能够逃得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