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穆冲之的神色忽然变得有些古怪。
以现在陆师兄的本质，若是投了佛门，怕是会瞬间成为转世圣童的……不，哪怕是成为转世佛陀都很正常。
现在的陆云已经完美的融合了所有转世佛陀的品质了。
哪怕是轮回转世又能如何？
他的记忆是被真灵携带的，完全不怕魂衣分解后会失去记忆，而真灵储存记忆后，又不会诞生情感，天生断绝七情六欲，简直是天生的佛子啊！
若是陆云前往佛门，尤其是那些精研真如佛性、追求明心见性、乃至有‘转世灵童’传统的宗派，恐怕会立刻被他们奉若至宝，甚至直接尊奉为某位古佛大德的转世圣子或活佛化身，也未必没有可能。”
此言并非玩笑。
佛门诸多法脉，尤其密宗等支派，对于心性本体，灵光独耀的境界有着极高的推崇，常以如如不动、本来面目来形容证悟后的状态。
陆云如今真灵恒定、理性、情感模拟却不为所动的特质，在某些佛门高僧眼中，或许恰恰是去妄存真、照见本性的极高体现，尽管其内在机理与佛门追求的大慈大悲、般若智慧可能截然不同。
不过一个神似，就已经能让佛门惊讶了。
他将这些说出，杨艾一听也是此理，心中的不安与警惕非但没有消减，反而被瞬间点燃，被放大了数倍。
他不自觉将身子坐直，神色转为前所未有的急迫，语气急促地警示道：
“真君！穆师弟所言固然有其道理。可若是古时的灵山佛门，或那些真正秉持慈悲与追求正觉的清净法脉，或许尚可论道一二。可……可如今的佛门，早已大不同于往昔了！”
陆云目光看向他，神色不明。
杨艾急忙道：“自五百年前仙神时代落幕，佛门诸多传承为求存续，便已渐失超然物外、普度众生的本性！他们大肆参与世俗权争，与朝廷、世家、地方豪强勾结，争权夺利，划分地盘，其所作所为，与凡俗势力何异？甚至犹有过之！”
陆运点点头，这倒是真的。
在三十年前修行宗派与朝廷分庭抗礼之后，佛门便如此了。
广建庙宇，圈占田产，名为福田，实则是将大量百姓束缚于其庙产之上，成为供其驱使的依附民。
平日里只知要求信众供奉香火金银，遇有妖鬼作祟，虽也会出手清理，但往往索要高额报酬，或借此进一步扩张影响力。
至于引导百姓开智、改善民生、传播真正有益的知识与技艺……这些，他们大多漠不关心！
杨艾越说越激动，显然对佛门现状极为不满：“他们只告诉信众，今生多受苦、多供奉，来世方有福报！此等说辞，看似给了绝望者以虚幻希望，实则麻痹人心，让百姓安于贫苦，不思进取，只为供养那些高高在上、奢靡享乐的僧侣！有修行天赋者，或可被收入门下，改变命运。可绝大多数普通百姓呢？在他们眼中，恐怕不过是提供劳力与财富的‘福田’罢了！此等行径，与慈悲何干？与普度众生何干？早已背离了佛门初创时的本意！”
他这番言辞激烈，几乎将当下佛门批得体无完肤。
其实，冷静想来，如今的道门许多宗派，与佛门相比，也未必能好到哪里去。
同样深度介入世俗，同样需要资源维持，同样面临诸多现实问题，失去了古时修行者清静无为、隐世修真的超然意境。
即便比佛门稍好一些，也只是“五十步笑百步”，好的有限。
即便是杨艾自己执掌的至真道，其根基也深深扎在世俗之中，通过庞大的道院体系影响着两州之地的方方面面，同样谈不上“清静无为”。
不过，道门，尤其是至真道，至少还有一个相对积极正面的说法与实践。
那便是“带着百姓一起致富，共同迈向未来的美好生活。
至真道院体系不仅传授修行基础，也进行基础的文化教育、技能传授，如武艺、医药、算学等，组织百姓开垦荒地、兴修水利、发展生产，甚至在某种程度上承担了部分基层治理与公共服务职能。
其目标明确，是力求在提升宗门实力的同时，也切实改善辖区内百姓的生活与未来前景，形成一种互利共生的关系。
这至少是一条看得见、有实际产出的道路。
若是通过教化一途上来讲，这其实也是一条正道子了。
而佛门，尤其是近几十年来，看到至真道模式成功后，一些势力也曾试图效仿，但往往学了个寂寞。
他们只学到了皮毛，学着如何控制区域、建立组织、收取资源。
却未能理解或不愿践行其核心的教化与发展理念。
他们依然停留在旧有的模式上，控制百姓，要求上供，提供基础的“降妖除魔”安保服务，然后便无更多建树。
对于如何提升百姓整体素质、如何创造更多财富、如何改善社会结构等长远之事，大多兴趣缺缺。
如此一来，在佛门势力较强的区域，普通百姓的生活境遇，往往比在至真道影响下的区域要更为困苦和缺乏希望。
僧侣阶层与普通信众之间的鸿沟也更为巨大。
杨艾最后近乎咬牙切齿地总结道：“所以，真君！以您如今这种……直指真灵本源、恒定理性的状态，若是被当今这些早已变质的佛门势力知晓内情，他们绝不会将您视为值得探讨大道的圣子！他们更可能将您视为一件前所未有、价值无量的奇物佛宝，或是一个可以极大增强其宗门影响力与正统性的‘活招牌’！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想要将您‘请’去，用来证明他们的教义正确，吸引更多信众与资源！届时，您的处境恐怕会比现在更加复杂和危险！”
他看向陆云，眼神中充满了恳切：“因此，关于真君您真实状态的任何信息，都必须列为宗门最高机密，严密封锁，绝不可泄露半分！尤其是，决不能让佛门知晓！”
穆冲之目光怪异，看着杨艾道：“掌院，你这是怕真君背离我们道门吗？”
杨艾闻言下意识的反驳道：“瞎说，贫道怎么可能有如此看法？”
“那你方才的语气……”
“贫道，贫道……”
说着说着，杨艾语气就衰落了下来，有些尴尬的对着陆云道：“抱歉，真君，是弟子失礼了。”
他方才完全将陆云当成道院内的一个弟子了。
穆冲之也点头道：“掌院执掌道院数十年，早就已经养成了习惯。只要碰到了好苗子，就害怕他们会背离三清道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