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云不知道其他宗门势力的想法,可猜也能猜的出来的。
不过因为真灵无情绪的原因,他根本就没有什么别的想法,哪怕是杨艾来请示他,他也觉着无所谓。
本质上的想法是:他们要来就来,无所谓。
这有种近乎无为的想法,很贴合道学。
可是,这种近乎忘情的感情,却让他觉着不对。
东岳帝君都觉着他这样的状态不对劲,陆云其实也知道,也在想办法更改。
只不过,天魔扰动情绪,也只是外围的情绪,也就是外热内冷的状态。
这种状态是肯定不行的,现在的他,理智上还认为自己应该与社会多接触接触,和人们多亲近亲近。
可是,等时间长了,他的理智真的好似‘天’了的时候,会不会觉着这人间一点意思都没有,直接就化道了?
这不是没有可能的。
理智再怎么样,也是会有失控的时候。
就像是前世的机器人一样,人们即是需要他们,可也防备着它们。
因为机器生命是没有情感的,他们只是顺应自己的逻辑来进行行动力,与之类似的还有情感缺失症的患者,这种人基本上不经过有效的人为导向的话,或多或少都会变的十分扭曲的。
而陆云的就更加不用说了,在这个时代,有谁可以人为为他导向啊?
他的意志就是很多人的导向了。
也是如此,他若是一个念头起来,认为现在他的生命形式不合理,那也无人能够制衡他。
现在的陆云底层逻辑,还是生命至上,可是若是有一天忽然底层逻辑变了,变成了意志至上的话,或许可能就会直接将肉身给抛弃都有可能的。
不,这是有很大的可能的!
那些拥有情感的生命体都有的愿意抛弃肉身,去追求永恒的生命,更何论没有情感的生命体呢?
所以,陆云基于冰冷的逻辑推导,得出了一个明确的结论。
现在的他,存在一个巨大且危险的缺陷。
这个缺陷并非力量不足,也非是面临死亡的威胁。
而是生命形态与存在根基的非自然与不稳”。
他甚至于有可能不在是人的概念了。
甚至不是传统意义上的“仙”或“神”。
因为哪怕是仙神佛陀,口中所谓众生平等,神爱世人,可总归也有着偏好的。
若不然得话,为何会有仙人,神人这样的说法呢?
现在的额陆云,就是一个以绝对理性为主导、情感仅作为模拟表层存在的特殊意识体。
这种状态下,他自身的底层逻辑认知或许都有改变。
简单来说,就是他存在这个世界上的根本目的、价值判断与行为准则都会受到影响。
缺乏源自情感本能的天然锚定,存在被未知因素诱导、扭曲以及彻底重构的潜在风险。
一旦底层逻辑发生非预期改变,后果将难以预料。
解决如此复杂且涉及自身根本的问题,单凭他一人之力,尤其是仅凭这种理性思考机器的模式,是极其困难的,甚至是不可能的。
因为太过于理性化,所谓的灵感一现,几乎与现在的他绝缘了。
甚至于现在陆云都感知不到大道树的存在了。
陆云都不知道这是个什么情况,是大道树认为他现在不适合接触了,还是有其他的原因呢?
不管是为了什么,他都需要解决掉现在的问题。
所以就必须要集众人之力来解决。
他需要不同的视角,尤其是那些根植于人性、情感与经验的智慧。
而这,正是他出关后第一时间返回三清道院的核心目的之一。
他需要借助宗门的力量与智慧,集合众人之力,探寻解决自身困境的可能路径。
因此,在初步了解宗门现状后,陆云便在一个相对私密的场合,将自己目前的状态,存在的缺陷以及潜在的巨大风险,清晰完整地告知了杨艾与穆冲之两人。
杨艾听完陆云的叙述,整个人直接呆住了。
他手中的茶盏微微倾斜,茶水险些溢出都未曾察觉。
他的目光死死地落在陆云脸上,落在那个始终如一的、温和而平静的笑容上。
方才他就觉着有些什么地方不对劲,而现在他终于明白了!
他终于捕捉到了那种一直萦绕心头、却又难以言明的违和感源自何处了。
这个源头就在于陆云的笑容,从始至终都太过完美,也太过恒定了!
那不是发自内心的、随着情绪与语境自然变化的笑意,而更像是一张精心绘制的永远保持同一弧度和温度的面具。
从重逢时的问候,到听取汇报时的赞许,再到此刻谈及自身缺陷这种本应沉重甚至惊悚的话题……
陆云脸上的笑容,其温和的程度、嘴角上扬的弧度、眼神中流露的暖意,竟然没有丝毫变化!
这已经不是情绪的表达,而是一个好似被修行者炼制出来的傀儡一样!
瞬间,一股刺骨的寒意从杨艾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感觉自己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眼前的陆云,既熟悉又陌生,那种恒定不变的温和,在此刻看来,竟比任何狰狞的面孔都更令人心悸。
杨艾猛地站起身,甚至顾不上整理有些凌乱的衣袍,他对着陆云深深一揖,声音因为极力克制而显得有些干涩颤抖:
“真君!请容艾无礼!有句话,艾弟子不知当讲不当讲。”
陆云依旧端坐着,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波动,语气平和如初:“但说无妨。今日所言,本就是为坦诚探讨,无需拘泥礼数。”
得到许可,杨艾却感觉喉咙发紧,那句话重若千钧。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缓缓说道:
“真君……现在的您,还是您自身吗?”
问完这句话,杨艾感觉自己的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这个问题本身就已带有大不敬的意味,是在质疑眼前这位宗门开创者、守护神的存在本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