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不得不问！
因为这件事的真相，对于他个人、对于整个三清道院、乃至对于整个至真道而言，影响都太过巨大，也太过惊悚！
试想，若消息传出。
这位闭关三十载的威震神州的陆云真君，出关后可能已非人的话，那消息该有多么的惊人？
其情感为模拟，其理性如天道，其底层逻辑认知存在被篡改的风险……
这将会在神州天地内引发何等震动？
恐怕不仅是神州内部的各大圣地、朝廷、佛门会坐立不安，就连那些已知的异界势力，甚至未知的窥伺者，都可能闻风而动！
甚至于，或许就不仅仅是震动那么简单了。
必然会有各方势力，出于各种目的派遣人手前来探查，甚至试图干预与引导的。
修行者们都不是傻子。
其实修行者们的研究思维更加的活跃，他们更喜欢研究肉身与灵魂领域。
若是能够更改陆云这位大修行的底层逻辑认知，将他塑造或扭曲成符合他们利益或认知的存在的话，相信很多人都会想方设法的试一试的。
正如陆云自己所意识到的，当拥有情绪时，情绪本身便是底层逻辑认知最稳固的锚点，它源于生命本能，难以轻易撼动。
而当失去了情绪，纯粹依赖理性逻辑时，这个锚点便消失了。
理性固然强大，但其根基一旦被找到破绽，其改变与重塑，或许远比改变一个人的情感倾向要容易得多。
因为那更像是在修改一段没有自我情感保护作为防火墙的的核心代码！
陆云端坐于蒲团之上，面对杨艾那蕴含着巨大恐惧与疑虑的沉重质问，他脸上的温和笑容依旧如初，未曾有分毫改变。
他对于杨艾的问题十分认真地想了想后才道：“贫道也无法完全笃定。不过，基于现有贫道的认知与逻辑推导，贫道更倾向于相信，此刻的贫道，依然是‘贫道自身’。此番状态，只是因为突破境界时，演化内天地的过程中，元神消散，真灵裸露，产生了一些未曾预料的纰漏才造成的，导致修行根基与生命形态出现了非典型性的变化。毕竟，贫道的真灵未曾改变。”
真灵乃一切生灵最核心，也是最本质的灵性本源与生命印记。
它本身并不天然承载记忆与情感，寻常生灵以其魂衣容纳真灵，修行者以其阴神、阳神或元神容纳、滋养真灵。
方具备智慧、思想、记忆与情感之基。
而陆云此刻便是真灵直接暴露，并以特殊方式承载记忆、模拟情感，失去了魂衣或神衣的自然缓冲与情感锚定。
然，真灵本身未变，其作为‘陆云’这个存在概念的核心坐标未曾更易。
故而，从本源上讲，陆云仍是陆云。
杨艾听完这番解释，眉头非但没有舒展，反而锁得更紧。
真灵、魂衣、神衣……这些概念对他而言过于玄奥高远。
他修为虽已至金丹，执掌宗门数十载，但修行却并不高深。
根本无法理解陆云此刻的特殊状态。
倒是一旁始终静听没有说话的穆冲之有些若有所思。
陆云看向他：“穆师弟可有什么感想？”
穆冲之道：“贫道再思考真君的存在状态，真君理应仍是真君自身无疑。只是我等寻常修行者，与真君目前的状态，存在本质上的认知结构差异。”
他又略微思考片刻，继续说道：“对于我等绝大多数修行者乃至寻常生灵而言，真灵虽为一切之始、生命之源，但它本身如同一枚最精纯的先天灵光，也是一种存在印记，寂然不动，深藏于魂魄或元神最核心处。”
“我们无法直接使用真灵来思考、记忆或感受。我们的智慧、记忆与情感，乃至于一切个性与认知，皆依托于包裹真灵的那层魂衣之上。魂衣以记忆为经纬，以情感为色彩，编织出‘我’之所以为‘我’的全部表象与内在体验。”
陆云微微点头，穆冲之作为研究人员，对此方面的解释很是全面。
杨艾则是双眸有些茫然：“师弟……能不能讲解的更加清楚一些？”
“好吧。”
穆冲之无奈，只能换了一种说法：“在修行界中的轮回理论中，真灵的本质不变，它就像一个永恒的的独一无二的标签，证明着‘我是我’。”
“纵使历经千万次轮回转世，只要真灵未灭，其核心灵性本源便不曾改变。这也是佛门高僧大德常常强调‘前世今生’、‘真如不灭’的根基所在，因为他们抓住了‘真灵恒常’这一点。然后……”
他的语气随即一转，又道：“然则，对于我道家修行而言，虽也承认真灵为本，却更看重今生今世由魂衣所塑造的‘此我’。记忆的累积、情感的体验、今生的抉择与修行，共同构成了‘我’的独一无二性。真灵是根，魂衣是形，二者合一，方为完整的的当下的‘我’。故而道门贵生，重修今世，力求当下超脱，对虚无缥缈的来世，并不如佛门那般执着。”
他这么一解释，杨艾立马懂了。
佛门与道门在理念上有着很多不同的地方。
其中之一，便是一个重来生，一个重今世。
以往杨艾只是觉着两者只是修行法门上的不同，而现在看来，却并不是如此，这有可能还是在于对于自身本源所认知的不同。
佛门修行，是需要六根清净的，所谓情感，都是需要被清除的。
故而，空即是色，色即是空。
而情感是依托于魂衣之上的，故而佛门不重魂衣之记忆，只看重真灵。
而道门不同，道门认定真我。
这个真我，大部分修行者都认为是真实的我，而换算成前世今生的话，其实也可以说成真与我。
真，便是真灵。
我，便是魂衣。
而若是轮回转世，魂衣便会被分解，真灵不变的情况，我自然就改变了。
如此一来的话，那我也很有可能不是我了。
自然也就不存在真我的概念了。
杨艾微微蹙眉：“真君的状态，怎么和传说中的活佛相似……抱歉，真君。”
他一个不小心这季节说了出来，连忙致歉。
“不用。”
陆云也有所思考：“你们说的很对，贫道现在或许还真的与佛门的转世活佛看起来有些联系了。”
佛门的转世活佛，并不是说佛会转世的意思，理论上来讲，佛确实会转世，可是很多转世活佛，只是前世记忆没有被清晰干净，转世之后，还记着前世的许多记忆。
这是转世活佛最重要的特征。
密宗之中就是转修此道的，力求转世之后，还能携带自己的记忆重来。
而现在的陆云，却是轻描淡写的便达成了！
哪怕是他的魂衣在转世中没有了，那对于现在的他来说也没有丝毫的影响！
因为真灵不会消散，可以带着他全部的记忆转世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