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鬟道:“是庙祝吗?我们今日赶路,忽遇大雪,马失前蹄,马车亦颠断了车轴,来不及入城去,想在此借住半个晚上。”
庙中青年道:“我不是庙祝,这庙是村民共建,大伙好心,借我暂住而已,你们要住,也请去山下先问问他们。”
丫鬟气道:“听你谈吐,也该是个知礼的,雪天路滑,你却叫我们下山?”
“快快出来,迎我们进去,否则拍坏了这门,今晚都要挨冻。”
庙中人沉默半晌,似是无奈,打开木门。
那狐裘美人与庙中人刚打了个照面,便秀眉轻动,先流露出三分笑颜。
原来庙中是个书生,一身蓝衣,浆洗得发白,用一根竹枝及旧纱网挽发,相貌清俊动人。
庙里的土地公神像,彩塑泥胎,高仅两尺,供在香案上。
香案前有个陶做的香炉,炉子里正烧着些细柴,带来几分暖意,火光也把小庙照亮。
小庙一角则铺着厚厚的干草和旧被褥,还有几本破书,想来就是书生过夜的地方。
三人入庙后,健仆关门,凑到香炉边取暖。
那书生坐回自己小窝,看起书来。
“就这一点火光看书,难免伤眼。”
狐裘美人软语搭话,“多蒙公子收留,我这里有一颗夜明珠,赠与公子读书吧。”
她把一颗婴儿拳头大的莹白明珠,从袖囊之中取出,让丫鬟送去。
丫鬟递到书生面前。
书生哪里见过这样的宝贝,一眼看去,眼神就像钉在明珠上,嘴上却挣扎。
“这庙不是我的,何来收留之恩,这等宝贝,这不好吧。”
丫鬟嗤笑一声:“借你一晚,你还想占了不成?”
“公子一表人才,虽然屈居在此,将来必有平步青云之时。”
那狐裘美人却笑道,“所谓慧眼识珠,才子才是珍珠,我这小小明珠配公子正好。”
眼看书生还在犹豫。
狐裘美人道:“公子既然识字,不如随我回府,做几日账房,抵这明珠之资,你我也好……也好……”
美人说到此处,霞飞双颊,含羞低头,声如蚊呐。
“也好多见几面。”
书生看看明珠,又盯盯美人,咽了口唾沫。
“无功不受禄,小生别无所长,平生却写过几篇志怪故事,便先说上一篇,聊解长夜苦闷,也算酬谢小姐。”
那书生说着,匆忙低头,像是不敢多看佳人。
“传说,山中有夜叉鬼,以金银明珠诱人,以美色惑人,爱财爱色者,沾上一样,便被此鬼所迷……”
炉中的火噼啪作响。
主仆三人一起盯着书生,健仆脸若木雕,丫鬟盛气凌人。
美人还是在笑,但笑容无一丝变化,眼珠乌黑,如同蜡塑。
“前些日子,有只夜叉路过山下村镇,装作马车坏了,从车上洒落一些钱币,引得村人哄抢,好在有个道士,仗剑杀了此鬼,揭开人皮,露出鬼怪真容。”
书生一直低着头,没有注意到主仆三人的眼珠扩大,神态怪异。
“道士?”
狐裘美人问道,“那道士在哪里?”
书生抬手一指:“就住东边。”
健仆就在香炉东侧,闻言不禁扭头,向背后看去。
香炉中忽然迸出一条拇指粗细的红光,贯穿健仆心口,从背后飞出。
红光如蛇,凌空一转,刺向丫鬟。
丫鬟双肩不动,脑袋猛然扭向正后方,张口一咬,白细的牙齿变得又黄又粗,如上下两扇铁闸,咬住红光。
书生霍然扑出,左手并指在前。
呛!!
书生整个人如一柄巨剑,猛的穿透了丫鬟的身体。
丫鬟四分五裂,炸成粉末。
红光落在书生手上,原来是一条长不及两尺的细剑。
剑一在手,剑气四散。
破烂的门板直接被冲爆,屋外的雪花,一时也被剑气吹得向外拂去。
狐裘美人大惊失色,身子正要往后飘。
书生一个虎步跨出,身子带着残影,重重踏在狐裘上,如同踩住了狐狸尾巴。
狐裘美人跌伏在地,长睫如鸦羽,泪眼涟涟,竟然比刚才更美了三成不止。
“公子竟要杀我?”
书生脸色冷酷,突然一剑挑散了美人发髻,剑光切断金簪,又一把扣住美人锁骨,令她嘤咛一声,体酥骨软,媚态惊人。
断裂的金簪伴着几缕青丝,掉在地上。
眼看细剑又要扎进美人咽喉。
庙外陡然有异光一闪,多出一条人影。
“魍魉,我记得这个感觉,又是你吧,你妈……”
楚天舒气极而笑,浑身威压都绽放开来,周边气浪滚滚荡荡。
庙里的书生和美人,都觉得浑身一僵,心中大惊。
楚天舒注意到附近有人,收敛了一下形象,深深吸气,目光沉静的看着那两个人。
手持利刃的书生,几乎压在一个鬓发散乱的柔弱美人身上。
那美人惊呼道:“救命啊,这贼人见色起意……”
“我是女的!!”
书生果决的只用四个字,打断了美人的话头。
狐裘美人不禁一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