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界,鬼母一族的祖地中。
挖空山体打造的书库,藏书无数,向来幽静。
最近却一直有淡淡的咒语声,又像是古老的歌谣,在这座书库之中游曳。
人头虫身的书虫,用书页折成羽衣长翅的书鬼,都忍不住有些好奇的打量书库中的那块空地。
空地上盘踞着一团黑气。
黑气的上半部分,悬浮着一双狭长的血色眼眸,眼睛微眯,仿佛在轻笑歌吟。
黑气的下半部分,伸出两只细长的黑手,在靠近地面的位置,揉捏着一小团光影。
那一小团光影,早已经被捏成楚天舒的模样。
黑发浓眉,眸如点漆,鹅蛋脸,唇色润红,身穿一件风衣,长裤、长靴,腰悬长剑。
虽然这个楚天舒,身高只有三寸左右,神韵英朗,小巧可爱。
但是,书库中的那些书鬼,每次看到这个小小的光影,就总觉得对方杀气腾腾,很不好惹的样子。
鬼母大祭司从外面走来,手提金灯,背后十六个青面獠牙的鬼族力士,抬着八箱珍宝。
“神君每日都要吞噬我八箱珍宝,这些时日下来,已经快要吞掉我族中第二座宝库了。”
大祭司语调温婉,却也藏不住那一点疑问的意思。
“楚天舒的气息采集到手之后,神君就立刻捏出了诅咒他的偶人,真乃神乎其技,巧夺造化。”
“既然如此,等他快要回到此界的时候,再消耗珍宝,加以诅咒,不就行了吗?”
“为何还要每日重捏一遍,每天多消耗一大批库中珍宝?”
魍魉神君的黑手,轻轻戳了戳楚天舒的脸颊。
小巧的人偶,立刻开始切换表情,把这段时间以来,所有捏过的表情,都轮换一遍。
可以看出来,楚天舒有时似在嘲笑什么,有时似在严肃苦修,又有的时候,像在砍人,笑得很开心。
还有的时候,他眼珠乱转,不怀好意,露出嘻嘻的笑容,像是有什么阴谋诡计。
昨天捏的楚天舒,神情沉静许多,仿佛在休息,在打磨心爱的小物件。
今日的楚天舒,表情则恬淡带笑,似乎在跟一大群亲友,交谈宴饮,共论书典。
“隔界诅咒,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魍魉神君笑道,“按照我对演武令的了解,在正常情况下,演武令送令主所去的世界,时间流速一定会比老家这边稍快一些。”
“我们这边过一天,楚天舒可能已过两三天,乃至更久。”
“若不能每天都设法,同步感应一次,将来诅咒的时候,效果可就没有那么好了。”
大祭司盯着地面上那个小楚天舒。
每天就为了给这个小东西更新一次,耗费族中宝库珍藏的多少古宝啊。
这小玩意儿哪里是个人偶,根本是一只饕餮。
“神君。”
大祭司问道,“那将他轨迹偏转之后,他所去的世界,还会比我们这边光阴更快吗?”
魍魉神君道:“相近的世界间,光阴之速,不会有明显差异。”
“当他快要回到故乡的时候,我给他稍加偏转,他所去的必是附近某一界,应当与我们这一界,光阴流速相仿。”
大祭司闻声轻叹。
“希望他快些回来吧。”
再这么下去,族中宝库都要开到第三座了。
不过说真的,魍魉神君事先可没有提到,每天都需要这么多珍宝。
等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时候,他才提及,每日都需要吞噬珍宝精气,否则前功尽弃。
呼!这神君到底吃下多少回扣,也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正在此时,地面上的小人偶忽然亮了亮。
“哦?!”
魍魉神君动作奇快,黑气猛然一盘旋,刚抬过来的珍宝,连箱子都被一起吞走,化为乌有。
只见那黑气猛然涨大了三分,犹如一朵乌云,云中仿佛藏着大千世界的无数镜影,变幻莫测,森罗奇幻至极。
纵然是以大祭司的修为,看到这一刻的黑云,也好像是看到了由无数镜面,共同组成的一朵繁复神花。
硕大神花,倒悬在天,千层万瓣,徐徐盛开。
花朵中心处,垂下一抹黑光,打在地面那个小小人偶身上。
小小人偶,宛若活过来一般,猛然抬头,露出怒态。
但下一刻,构成这个小人偶的光影气息,就出现肉眼难辨的超高速度震荡。
整个人偶,彻底蒸发,消失。
空中的黑云,层层收敛,传出淡笑之声。
“成了。”
远在另一个世界中。
大雪纷飞,天地皆白。
孤月挂在远天之上,虽然没有被雪云遮蔽,却为这个雪盖群山的夜晚,更添了三分清冷。
山下的村镇,泥墙草顶,乌灯瞎火,只偶尔能听几声犬吠。
半山腰的土地庙,门板乌黑朽烂。
借住在此的人,用烂草席、干柴枯枝烂泥,糊在门缝里,挡一挡半夜的寒风。
披着狐裘斗篷的美人,从雪中款款而来,身边跟着一名蓝衣健仆,一名丫鬟。
雪地洁白,反射月光,虽在深夜,也不算太昏暗。
三个人的影子,都清楚的映照在雪地上。
健仆拿着灯笼,丫鬟扶着小姐,抬手指向土地庙。
“小姐,你看那破庙倒还有三分严整,正好一避风雪。”
狐裘美人收拢衣领,兜帽的一圈毛边,衬得小脸更加精致娇俏,微微点头。
三人走到庙前,那健仆伸手拍门,砰砰作响。
“庙里有人住,别拍了。”
土地庙传出一个青年嗓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