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子牙双目一垂,沉浸到了牵动七魄,以心琢之,将无形之魄凝练出来,开辟丹田的状态中。
照在他脸上的阳光,一寸寸改变了方向。
外界的任何声响,冷热之变,气流微风,也没有动摇他的心意。
直到日光变成了月光。
今晚是一轮细巧的弯月,远远悬挂在南方天空。
繁星并不畏惧这样的月亮,一簇簇的显现出来,点缀着这片浩大高远的天幕。
鱼宴吃到晚上彻底休息,广场上逐渐有了鼾声,大家都没有走,直接睡在了这里。
楚天舒坐在桌后,双手搭在桌上,身体就往后仰,后颈靠着椅背,似乎陷入半梦半醒之间,悠然自在,享受夜风星月。
不过,他的额头,双肩,双肘等关节,胸前各处要穴,时不时的便会亮起几朵彩色火苗。
火光不伤衣物,悠悠的燃烧着。
天榜上的无形之力垂落下来,便被聚成光焰,在燃烧中淬炼成太虚天蚕内力,被长鲸吸水一般,收入体内。
食梦侯在旁边雕琢水晶。
燕十三生等人,倒是各回房中,盘膝练功去了。
这些人都在荆襄之地的整顿中立有功劳,楚天舒大力赏赐。
以山崩斗数,把他们每个人测了一遍,传授给他们最适合的武功。
比如燕十三生,这人老是盯着夺命剑法,想学想练,实在是走错了路子。
楚天舒把云谷的武功心法传授给他。
云谷修炼的《鸳鸯破阵枪》,立意本来就不低,回国之后,又借鉴了好几种刚劲神功,吸收消化,改良心法。
燕十三生的心意体质,格外适合修炼这种神枪内功。
他平时虽然哭也少,笑也少,只是因为生活的环境,给他造成了一种迷困,实则内心深处的绵长战意,如同寒风中的飞雁。
雁行万里,何曾止歇。
等他神枪有成,破迷开悟,只怕将来,这武林中就能多出一个寒风之中,飒飒生威的战神。
“呵,半夜三更,居然有人态度这么鲜明的往我山上跑?”
楚天舒忽然吐出一句话来,徐徐睁眼。
食梦侯闻声也抬头看去,运聚目力。
十几里外的山林中,果然有两条人影在靠近。
两个都是年轻人,跑在前面的那个,一双蓝汪汪的眼睛,在黑夜中,像是什么灵禽异兽。
那人眼中的光彩,满是激动、好奇和神往,就连食梦侯都能看得出来。
后面那个年轻人,闷头跑路,倒是看不出眼神如何。
楚天舒却能感受出来,后面那个人其实心里也挺激动的,不过那种激动里,更多了一些忐忑。
“不可思议,荆襄之地,竟然完全换了副模样。”
方真义在奔走的同时,鼻腔呼吸略急促,嘴唇抿紧,还在回想进入荆襄范围后看到的变化。
“难不成,还真的是纵横大仙复活了吗?!”
二人距离纵横庙的山脚,只剩两三里地的时候,停下脚步,缓了一会儿。
蓝眼青年一边调匀呼吸,一边凑到水边,借着月光水镜,修整鬓角和眉毛,注重仪容。
“哈哈哈哈,你们两个小子,眉宇间都有挺独特的梦气。”
空中忽然降落下来一个胖大身影,来得极快,又极轻,双手一张,就要抓向二人肩头。
“我带你们上去吧。”
不料这二人看似年轻,武功却都不俗。
方真义脚下一炸,整个身子缩如弹丸,腾空斜射,如鬼魅跳空,一闪便要无影。
蓝眼青年身子微转,左拳已取代了右肩的位置,拳头捏法独特,配合罡气,浑圆如锤。
食梦侯的手掌跟这个“锤头”一碰,只觉触手之处,既热又润,滑溜无比。
就好像铁锅烧到极热时,突然将水珠置入其中,水珠滚圆,与铁锅之间,好似没有真实接触一样。
但食梦侯的功力,以奇巧为主。
这一刹那,从他真实手掌中,仿佛又分出一只虚幻手掌,擒住蓝眼青年的手腕。
蓝眼青年,眼睛一花,对方真幻两只手掌,已经重叠,扣在自己手腕上,浑身顿觉乏力,难以抵抗。
“嘿!好歹抓住一个,不然还真以为我不中用了。”
食梦侯心中闪过这么个念头,鼻子里嗅到一股极浓的如硫磺火药般的味道。
气味来源于刚才方真义跳空逃走时,踩出的那个坑。
河岸边的土壤,被他踩得如同碎石,一块块各自板结,裂缝处冒着浓烟。
方真义凌空一闪,从树冠中自己跳了回来,拱手行礼。
“原来是食梦侯前辈,当年我们还见过一面的,这位是我好友,万望手下留情。”
“你是……火神沟家那谁?”
食梦侯细看两眼,哼声道,“本侯爷一片好心,看你们风尘仆仆,骨酥神疲,特来带你们上山而已。”
“不领情就算了。”
方真义连忙说道:“侯爷的气质一年比一年更加俊雅脱俗,想必是受到许多美梦奇梦的熏陶,日益精进,晚辈这才没有认出来。”
“哦?果真吗?”
食梦侯心中略觉舒坦。
自从遇见楚天舒,已经好久没听见有人夸他了。
“哈哈,其实不用抓着你们,我也能把你们带上山。”
食梦侯说话间,松开蓝眼青年,单手一抓。
河水飞出,绕着三人一转,水流铺开,处处弥合,形成一个硕大的气泡。
品梦神功的功力流转其中,气泡带着三人飞起,飘向山顶。
月光照在颤颤巍巍的大气泡上,一时好似流水般无色,一时好似七彩俱全。
两个年轻人隔着气泡,看到了广场。
只见武林中大批有名的人物,在这片广场上似睡似醉,有的嘴里还吐着梦话。
和尚拽着道士的衣袖,道士枕着长凳,漠北刀客与他们最看不起的江南书生歪歪斜斜,躺在一处。
遍地是人,遍地清梦。
这只是一个巧合的场景。
但方真义离家多年,隔着气泡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心中忽有一种说不出的悸动。
我们的江湖,武林,要么捧高踩低,要么打打杀杀,原来也可以有这样的一幕吗?
蓝眼青年低声道:“你怎么哭了?”
方真义一愣,抬手摸到自己左眼流下的一行泪。
他就在擦泪的时候,看到了楚天舒。
楚天舒正在温酒,单手提着酒壶,向酒杯中倾泻,对上视线的一刻,微微一笑。
气泡落地破灭,食梦侯带着两人向前。
楚天舒左手轻拂,两杯热酒飘向两名青年。
“半夜狂奔,口鼻和肺都太累了,喝点甜酒润一润吧。”
方真义接到酒杯,似乎又听到两句话,有点恍惚的走到桌边,不知怎么就已经坐了下来。
等他回神时,同伴已经觉得小杯不过瘾,要了个酒坛狂饮起来。
方真义品了一口。
确实甜的,而且,是用火器的人们,专门用来供奉火器保家神的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