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师。”
他眼眶有些热,“火神沟门生,方真义,拜见祖师。”
说着拜见,他却不是行礼,而是一口把酒闷了。
这是心绪激动下,有些手足无措了。
蓝眼青年见状也道:“天文秘修院,赵思杰,拜见祖……啊不,拜见大仙!”
“火神沟的门生啊,别太激动,先坐。”
楚天舒伸手做了个安抚的动作,看向赵思杰,笑道,“你是西洋人吧,哪一国的?”
“哪一国的,我从小去了好多地方,也不太清楚了。”
赵思杰想了一下,“不过我记得,我是尼古拉哥白尼的后人。”
“嗯,尼古拉赵思……”
楚天舒轻咦一声,“哥白尼,论证日心说的那个吗?”
赵思杰惊讶道:“大仙听说过我祖先的故事。”
日心说并不是随便就能提出来的,事实上,就算这方天下顶尖高手能以神魂飞到天外,以太空尺度之宏大,他们也未必能觉得太阳比地球更大。
宇宙浩渺,到底哪里是中心,尚无人能论定。
但是,日心说所需要的观测、论证、计算,被引用之后的实际价值,暂时支撑起了其他领域的研究,确实是有利于天下进步的。
“道听途说过一点,也并不是太清楚。”
楚天舒道,“你愿意细谈吗?”
“当然,大仙已经是我唯一的指望。”
赵思杰环顾四周,感慨道,“祖先被烧死之后,我们家族的人,已经很少能在这样隆重的场合,讲起他的故事了……”
楚天舒老家那边,被教会迫害死的天文学、物理学、医学家,虽然大有人在。
但就连言语中攻击过教皇的伽利略,也只是晚年被软禁。
哥白尼,本身更是教会法博士,在教会中也有一定的势力,在公开宣传辩论后,都只是受到排挤,自然病逝。
而在这个世界的历史上,却大不一样了。
因为泰西之地,也有着类似天榜的事物,乃是一尊悬浮在烟霞界层中的木柜。
最初传说,木柜之中藏着上主与教徒的约定,藏有圣物的力量,后来又开始传闻,其中藏着上主的智慧,无限的奥秘。
泰西所有流派的武学,都被宣扬成是受到上主的启迪,赠予下来的智慧,一切的荣光,应当归于上主所有。
教会确实能够从木柜之中借取力量,击败那些不尊重上主的别派高手,他们将这种力量称之为神术。
久而久之,在神术的帮助下,教会的权威空前膨胀,更加容不得任何忤逆、刺耳的言论。
泰西之地,不少新涌现的功法、发明、艺术、思想,如果不承认是受到上主的馈赠,就会遭受毁灭般的打击。
即使承认上主的存在,而质疑教会所奉的某些哲学理论,也会受到攻击。
“哦?这木柜也不过是两百多年前出现的,在那之前,教会的势力就已经分出无数派系,不乏自相矛盾之处,为何能够牢牢占据优势,发展到这么强的控制力?”
楚天舒颇有一点疑惑。
泰西之地,虽然有很多人都尊奉上主,但是信奉上主和信服教会完全是两码事。
公开质疑过教会正统的人,也多了去了。
这一点,方真义倒是没有深入了解过。
赵思杰想了想,道:“因为神术确实好用,教会一开始就得到了很多绅士、庄园主和大商人的支持。”
啊!
楚天舒一听就明白了。
因为老家那边,修行体系的广泛传播,门槛降低,上限拔高,算得上是一种很重要的进步,大唐也是一样的。
以至于,他之前陷入了一个小小的思维误区。
实际上,一个进步的力量体系,刚涌现时,未必会用来维护进步的思想,反而很可能成为守旧派的利刃。
老家那边,近代历史上西方很多技术发明,是因为资本家的迫切需求,甚至不惜重金悬赏,而促使无数人前赴后继的试验、开发。
有不少物品,是先出现成品之后,才被探究背后的原理,于是才有了科技理论的飞速发展。
然而这个世界。
上主木柜的存在,让教会的武功可以得到更强的加持,更轻易的入门,更广泛的传播。
新旧贵族、资本家们,有了这个好用的东西,凡有什么问题,都可以从这个途径去寻求解决之法,自然就跑去支持教会了。
不用担心什么尾大不掉。
因为他们自己,也飞快的成为了教会体系的一部分,并且是其中的中坚、高层。
这样一来,无论内部有什么矛盾,只要上主木柜还在,为了维护上主木柜的权威,增加木柜的力量。
整个教会体系,对那些质疑正统的人,态度基本都是一致的。
忤逆者当然要死,就连那些只是言论刺耳,但传扬够广的人,也要死,死全家!
赵思杰就是在这种情形下,从小开始了流亡的生活。
他们这些被迫害者,也暗地里有自己的一个个组织,也尝试过寻求庇护。
赵思杰所在的这个组织,就曾经想要利用罗马公教和希腊正教的矛盾,来寻得安身之所。
当年,第三罗马帝国,罗曼诺夫王朝的一位大公,曾经携手国内正教一众高手,指叶尼塞河为誓。
声称第三罗马,有足够的心胸,容得下一些爱发牢骚的人才。
赵思杰的叔父等人,当真相信了这个誓言,甚至在大公的安排下,与正教高手们一同饮酒。
结果,叔父等人被杀得片甲不留,只有赵思杰和方真义,因为年轻,又更机警,根本没去。
在大搜全城的情况下,他们也是费尽手段,才逃了出来,身后还跟了一串追兵。
“我们原本以为,教会的人并不怎么敢进入大宣,想不到他们真是铁了心要追杀我们。”
方真义摇摇头,道,“看来宣王太祖留下的威慑,也渐渐褪色了。”
宣王太祖晚年时,教会曾有一支主教引领的队伍,欲进入大宣,获得朝廷御封的崇高地位。
宣王太祖接见这位主教之后,听了听那套荣光归于上主的说法,便笑而不语。
当天晚上,宣王太祖设宴,打了个盹,忽然说起,他梦到上主,是个很慈祥的金须老者,雅言雅语,倒是一位不错的老兄。
随后又问那主教,既称正统,为何不是金须。
于是派出侍卫,将主教等人胡须生生拔光,找了些金色细毛,扎进他们下巴。
宣王太祖宽仁,不但将主教等人礼送出境,更请出大宣头号慈悲高手,常啼尊者,前去西方宣扬佛法,切磋教义。
常啼尊者去了三年,虽未能大传佛法,却也全身而回,带了一些特产进宫。
教会至今,还流传着东方暴君魔王和金色异端的传说。
但这二位逝世,也已不止百年了。
食梦侯道:“但你们好歹成功逃到这里了,不用怕了,只要你们没干过什么丧德亏心该死的事,这里很安全。”
“我当然没有!”
方真义断然否决,随即却有些迟疑,偷看楚天舒。
“祖师,我今天设计坑了同门师叔一把,他还是现任掌门,但是,我父亲有九成九的可能,是被师叔所害。”
“我这绝不是想要背叛师门……”
楚天舒目光一亮。
“你坑了侯仁玉,就凭你的修为如何能够做到?”
“也对,你姓方,莫非是火神沟前任掌门,方密之的儿子?”
楚天舒一弹指,又送了一杯酒过去。
“别紧张,细说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