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经能想到,将来我有多少水晶之梦,可以从荆襄的这件大事里,摘取片段,得到启发。”
“但是,此事要万众共成,我可搬不过来,你跟我一起去看看呗。”
万众?
高业突然警觉。
但凡朝堂公卿,听到这种字眼,第一反应就是要不放心。
朝廷威盖天下,主宰生民,但凡万众之事,都应该由朝廷主导。
你们自己弄起万众规模的大事了,朝廷要往哪里放?
食梦侯虽是个糊涂蛋,多半没有争天下的雄心和能力。
可要是被他埋下什么引子,将来闹出什么大的民变来,朝廷脸上也不太好看。
蓝子牙笑叹道:“我老了,路太远,去不成。”
“哈哈哈。”
高业忽然一笑,“玄坛君,以我等的脚力,若尽情走动起来,不要说赶赴荆襄之地,就算远赴泰西,也要不了多久。”
“食梦侯盛意拳拳,我们不去看看,岂不是凉了他的心?”
蓝子牙奇道:“高大人也愿同往?”
“当然。”
高业抚胸说道,“荆襄之地,并非我们天子脚下首善之处,也不是江南书香之地,那里私斗成风,穷乡恶水,净出刁民。”
“朝堂诸公对此也一直很是忧心,屡次想要施以教化,奈何刁民不识抬举。”
“食梦侯此番若能造梦,使刁民沉溺其中,不要寻衅滋事,那也是好事,但若是弄巧成拙,则本公也要尽快处置了才是。”
蓝子牙听到他这处置二字,眉头一皱。
“高大人,当年朝廷向民间募捐,老夫所捐之金银钱粮,堪称堆积如山吧,我记得募捐的名目中,头一条就是要重整荆襄。”
“不知老夫当年那些钱粮,用去了哪里?”
高业一怔。
你那些钱粮都去了哪里,大家心里都清楚的事情,非说出来干什么?
反正你就是个从四海内外,为大家集钱的大口袋嘛,我们也给你应有的尊崇,这难道还不好。
蓝子牙看到他的反应,轻笑一声。
“老夫当年还没有这么老,心里也没有这么清楚呢。”
“如今想来,我也久未去过荆襄了,这回去,不论荆襄之地是好是坏,老夫还是想要从各地商号抽调,再捐一笔钱粮。”
蓝子牙一拂袖。
“可若是荆襄之民死伤太多,遍地只剩荒芜,老夫只怕将来,也无心作为了。”
高业闻言,面色微沉,很久没有人敢威胁他了,但这毕竟是财神爷。
“天下黎民都是朝廷子民,本公如同他们的父祖,岂会不体恤他们呢?那就少带一些人。”
高业沉静开口,左手一挥。
淡粉流光,飞上九天,炸开一朵硕大的梅花气痕。
市井城墙各处,霎时闪出一百零八条人影,各个灰布衣、黑长靴,劲装配剑。
一百零八人,男女都有,年岁不同,但这一眼望过去,竟恍如所有人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气质出奇的相似,带来一种奇异的惊悚感。
把集市间的商贩们,骇的全都呆立不动。
不管商贩原本在做什么,连同行人的手脚,全都僵硬、停住,盯着这一幕,有种不知道自己手脚该往哪里放的感觉。
“苦海护法?”
蓝子牙看着这些人,“供奉常啼尊者的皇城暗卫,传闻这些人都把苦修之法修到了骨子里头,已非男,亦非女,石肝胆,铁心胸。”
“天下僧寺,没有哪一家的苦修之力,能够与这些人相比。”
“不过,苦修是为生慈悲,见真如,这些人的苦修,还有真如可言吗?”
点头大师见到了这些人,眼中闪过一种深深的忌惮,双掌合十,轻诵佛号。
食梦侯凝神看去,心中大奇。
品梦神功,能见人之梦,只有那些执念化梦的,才有购买的价值。
但除了执念化梦,还有寻常之梦,甚至有无梦之梦。
不少武林高手自以为无梦,其实也只是梦不能彻底成型,自己察觉不到。
所以,任何人眉宇之间,都应该有些微的梦气。
可他看这些人,几乎看不到这些人有半点梦的气息。
高业大袖低垂,神色满意。
“至人动若械,大僧忍无间,道佛二家的正途,殊途同归,本来就都应该是这个样子。”
“如此护卫,方可护我等俗人,横渡苦海呀,哈哈哈哈!”
高业一笑,率众启程。
食梦侯扛着稻草垛,跟了上去,心魂中埋藏的蚕茧微微闪烁。
荆襄之地,纵横庙中。
楚天舒耳朵动了动,起身望向庙外。
“这是污蔑啊,我这里山明水秀,哪里像苦海,哪里像无间了?”
“还刁民,哼!”
楚天舒心中盘算,“直接从京城来的高手,比我想的少。”
“不过,动用了苦海护法,恐怕引来的江湖窥伺,倒比之前预想的多。”
“嗯,看来我到时候,不必再和善,该表现得严厉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