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梦侯府的人,全员聚集到荆襄之地来,第一件事,就是要拿捏当地的府衙。
这里的地方衙门,只要使钱,就会立刻给你摆出一副笑脸来。
食梦侯府的钱着实够多。
但问题是,如果一开始就使钱,态度过于友善,那就算是花钱如流水,也不知道究竟要先填了多少只饕餮的肚子,才能真正落实到该用钱的地方去。
如果不想使冤枉钱,直接对衙门施以暴力的话,也不是个好手段。
大宣的情况跟大元是截然不同的。
地方衙门这种东西,就算是已经漠视民生,拖延成性,衙门中的基层人员积累下来的人脉关系,依然是盘根错节,四通八达。
每一个小衙门,里面的小吏要出来捞钱,总是也要提携自己沾亲带故的亲族。
这些亲族又在乡间有一定的威望,平日里的行事,也很难说全部都是恶人。
所以,他们在老百姓之间说话,还是很有人愿意听一听的。
如果对衙门施加暴力的话,就算从府落实到县,把每一个县的主要人物都威吓一遍,也保不齐还是有那等觉得法不责众的人物,在基层使坏。
鼓动百姓暗中弄些手脚,想要以此拖延进度,索要好处。
万万不可觉得自己武力高强,这种蠢才,就不敢犯蠢。
事实上,这种不怕杀头的聪明蠢才,历朝历代,无处不在,多少的事情,就是坏在这些人手上。
事先这类人成色如何,往往又看不出来,等事后,就算把这些人全杀了。
过程中的损失、已延误的时机,也很难弥补了。
楚天舒要呼风唤雨,涤荡天下,在这一方天地形成庞大的影响力。
可不能容忍那种垃圾一样的事情,到处迸发。
因此,他还带了两种人来。
汉阳府和荆州襄阳,相隔并不算太远。
老明寺这个汉阳府的门派,毕竟曾经是少林下院,也是颇有历史渊源,又有一流高手作为方丈,名声在荆襄之地,也是有点分量的。
楚天舒带来道本禅师,就是要他出面,联络荆襄之地的老牌江湖门派,摆上一桌。
带来参将吴波,则是要他联络荆襄之地的神机营。
这两种势力的立足根本,主要就是武力,虽然也有对利益的向往,但某种程度上来说,倒是比地方衙门纯粹。
有楚天舒和食梦侯在,要治得他们一时服帖起来,并不在话下。
拿下了这两种地头蛇之后,再加上食梦侯府这条过江龙。
这给地方衙门带来的威慑力,监察力度,跟之前就完全不是一个档次了。
等蠢货一跳出来,舞不起大浪就要被杀了立威。
等这时候,再把一堆钱财摆在那里,让地方衙门、神机营、江湖宗派之间形成一点竞争,事情就要好办得多。
楚天舒穿越一个个世界,都喜欢搞点事情,在老家也吃足了历练。
凭他的武学修养,心力眼力,把武道态度用于日常之中,对于不同时代之间,一些本质性的东西,都已经能够洞彻。
假如一方方天地,一段段人生,也是一场又一场游戏的话,那他玩游戏的经验,已经是越来越足,使起手段来滴水不漏,成竹在胸。
每一回,他壮大自身势力的体验,都会比前一回,更顺一些,心情得到的反馈,也更为畅快。
可以成功绕过一些从前遇到过、见到过的沟沟坎坎。
遇坑填坑,遇水架桥。
仅仅是第五天。
三千名采梦门生,就分配到各个地方府衙,连同衙门的人,一起去下乡了。
二柳树乡,丁家的女儿,这一天正在举行比武招亲。
丁家这个女儿长得不丑,五官端正,一身红色劲装,使一柄长剑,端的是英姿飒爽。
十里八乡中倾慕她的人且不提,连邻县大户,也有人托媒婆来说过媒。
只不过,丁家二老及家中三子,对丁婉华都十分宠爱,这女孩心气又高,并不愿听媒妁之言外嫁。
眼看年纪大了,丁婉华自己也好武,家里才帮她弄了个比武招亲,希望能招上一个女婿。
河边一排大柳树,千丝万绦迎风摆。
擂台就建在河边,凡是手脚健全,年龄不超过四十的人,都能上台一试。
擂台下,已经围起了乌泱泱的人群,眼瞅着丁婉华把第七个上擂的踹下台来,爆出一阵喝彩、哄笑的声音。
“丁姑娘学的《回风舞柳剑法》,配上了醉卧流云七杀手,混元气功,虽然都是二百年前的老套武学,威力倒也不错。”
“瞅你这话说的,二百多年来,回风舞柳剑法,也是改良过的好不好。”
“不错,我听说当今江湖中有一位顾姓道长,乃是一流高手,就是以回风舞柳剑法而成名。”
“是啊,当年扶桑天神明镜流的剑客渡海而来,听说顾道长就要去迎战的,不过扶桑狗遇见了梦侯爷,悻悻而走,倒也少了一桩剑客之间的好斗。”
“幸好没去,我听说顾道长成就一流高手之前,百战百胜,成了一流高手之后,每次有人挑战他,他都稍逊一筹……”
众人正在议论纷纷,忽然又看到几百号人从远处走过来。
本来擂台下,就围了好几个乡的来客,对于新来一批人,倒也应该见怪不怪。
可有人定睛一看,就噌的一声拔出了随身配剑。
更有人运起狮子吼,暴喝了一声:“大柳树乡的来了!”
二柳树乡和大柳树乡,为了山里一座铁矿的经营权,是有世仇的。
原本还只是两个乡的大富户相争,后来都呼朋引伴,弄得两乡之间,结结实实,死了好些个人。
附近几个乡,谁都能来参加招亲,就是大柳树乡不行,这是大伙心里头的共识。
然而今天,大柳树乡的人群中,还有几个身穿官吏服饰的。
更有一个黑衣青年,腰间悬着水晶葫芦,一手拿着玄铁长笛。
眼看人群有鼓噪之态,来不及好好说话,就要剑拔弩张。
那黑衣青年长笛一挥。
风过长笛,掀起一声锐啸,把所有杂音都压了下去。
官吏开口:“你们都听着,今天绝不允许有乡间械斗,是有一件大事,要几个乡的人携手来办。”
“附近几乡的人都在这里,我们才把大柳树乡的人,也带过来。”
台上丁婉华闻言,俏声开口。
“原来是官府的大事,逢春有大事,逢秋也有大事,这回又是新添了什么税,莫不是县太爷家的看门狗新生了一窝,也叫大家上点税,热闹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