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顿时大笑起来。
丁婉华的武艺青出于蓝,性子泼辣,威望其实也有超过家中二老的意思,不然也不会有这么多人愿意上台,去争做赘婿。
那官吏不咸不淡的说道:“丁小姐,我是县令带来的老家人,你当我面说这个,不合适吧?”
本地县令是唐门中人,附近有个唐家乡,据说也是当年唐门分支流落到此建立的。
官吏这么一说,人群中唐家乡的人,便有些不自在。
“这位哥哥,我瞅你也不老,真汉子说话,明刀明枪,单打独斗,不要扯上别人。”
丁婉华一点也不露怯,笑道,“不如你也上台来,我们较量较量?”
说话间,她手中长剑往身侧一甩。
那剑是寒铁所铸,七斤多重,这一甩,却甩出一声如柳条破空般的细微鸣响。
声音很细腻,又比柳条破空的声音,还要更和顺柔畅。
长笛在手的燕十三生,心头微动。
回风舞柳剑派,也是江湖上的一朵奇葩。
因为当年创派祖师以下三代,都有剑法高手,顶起门楣,但又都被当时江湖上的英杰压过了风采。
天榜成型之时,那一代的顾道人也在榜上。
但,因为天下人对这剑派的刻板印象,使回风舞柳历代掌门,都陷入一种尴尬处境。
天榜之力,能助他们更快的成就一流高手,可天榜之力,也会约束他们止步在一流之境。
而且,是在一流里垫底。
江湖上凡是明白其中秘辛的年轻高手,在接近一流境界的时候,都很乐意去挑战顾道人。
赢了或许就能突破境界,败了的话,要从一流里垫底的人手上逃脱,机会也更大。
可叹,回风舞柳,号称天下玄门三大剑法之一,代代都能出一流,代代都没有一流以上的人物。
不过,这门剑法的潜力、理念,其实已经被每一代都会稳定出现的一流高手,推到了一个很奇巧,很长远的程度。
天下武道,皆以神意为先。
神意是虚无缥缈之物,所以要修成神意,只能先从表象着手,各门各派的途径都不一样的。
大多武学,先求的是形似。
回风舞柳剑法,要先求声似。
丁婉华的这一剑,明显得了真传。
“回风舞柳暗中培养的门外种子?”
燕十三生知道,回风舞柳剑派有个计划,培养一些弟子在外修行,不入师门名册,且一定兼修剑法之外的武学。
这种人所得用度,跟门内真传弟子是一样的,如果能上一流,就是门派最好的盟友。
“荆襄之地私斗太烈,倒也真是卧虎藏龙,就这姑娘,我也未必能轻易胜她。”
燕十三生抬手,拦住了脸上挂不住,真准备上台的那个官吏。
“我们今天,不但不是来征税,反而是带了钱来。”
他话音一落,便有两个壮汉扛着箱子往前一放。
木箱打开,里面全是雪白崭新的银锭子。
在场多有习武之人,看一眼光泽就心里有数,也能看出这一箱白银的分量如何。
燕十三生还嫌不够,脚下一跺,满箱银锭顿时凌乱不堪,随意飞出一块。
他用手抓住,把银块捏得如烂泥一般从指缝间渗出,揉来搓去。
可以看到,里里外外,全部都是真正的上品白银。
“本县道路多处山间,数十年来经历多次山体滑坡,又是常年风吹雨打,要么荒草丛生,道路歪曲,要么干脆掩埋遮断,车马难行。”
燕十三生说道,“我们食梦侯府,要为本地造一场好梦,愿出金银,征发数乡之民力,整修道路,引入商贾。”
“县衙已经决定全力支持,你们各乡也可以派出乡老,共同登记每日乡人整修的功劳。”
“只要你们负责的路段如期完成,这些银子,就是你们的。”
食梦侯府要造一场好梦,就专门跑来送钱?
这听起来有点离谱,但那是天榜第七的大人物。
离谱的事情,放在那些活神仙一样的人身上,又有什么好奇怪的。
众人议论纷纷,却都还有些迟疑。
他们全都没有整修道路的经验,而且几个乡的人一起办事,用屁股想,都能想象到其中的争端。
有些道路,可不是无缘无故变弯的,而都是被村里人侵占了,才越来越弯,越来越窄,绕开村落。
这些路途要整修,别的乡会不会挟机报复?
说得就是你们,大柳树乡!
“从开工之日起,我们县衙的人会全数派出,每日派人陪同,你们要有刑诉纠纷,我们都会有人在场见证,但凡有哪一天你们找不见我们的,县衙必会罚钱,用作你们的补偿。”
官吏这时候也板着脸,抛出一个消息。
“这件事,是府衙的命令,又在神机营的大人和玄真观的掌门、侯府的燕先生面前,做了共同见证,就算是县令大人,也不可违背。”
“唐家乡的人还不速速出来,先投身此事!”
官吏忽然断喝一声,“莫非要害我们这些在县衙办事的唐家人于不义吗?”
乌泱泱的人群中,顿时分出了一批。
燕十三生也不多言,只把长笛一指。
第二个箱子放在了地上,随后是第三个,第四个。
等第五箱文银也放在地上的时候,这么多白花花的银子,映着日光,晃人眼眉,让在场九成多的人呼吸都重了起来。
有些人更是摸住刀柄,不怀好意的给身边人使眼色。
但燕十三生又挥了一下长笛,那一声锐啸惊醒了他们。
这些银子,可是来自食梦侯府的。
丁婉华眼中有疑虑,却收剑入鞘,抱拳朗声道:“只要一切诺言属实,挣钱的事,我们二柳树乡怎甘落于人后?”
台下的人顿时齐声应和。
“说得对!!”“这事我们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