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舒感应着天灵盖上,一股隽永的清凉感,不断被吸入体内。
以这个速度,不日之内,他又要修成一个新丹田了。
天榜对他来说,就相当于一个辅助器,把本该无形的、博大的影响力,化成切实的力量。
见炁,脱胎,回光,劫数……
天榜所拥有的力量,似乎就是劫数境界,才应该触摸到的一种能力。
“天榜如此玄奥,难怪两百多年来,这个世界就已经发展到了禁忌高手,都只能称个一流的程度。”
“遥想当年,魔教四大天王,那种档次的武功,放到现在,只怕在一些民间村庄的私斗中都能看见,还未必会是赢家。”
东村金狮天王,大战西村银甲天王,被北村的老村长捡了便宜,一草叉偷袭,当场扎死两个。
这种事,放在如今的大宣,可能并不是一句玩笑。
“所以,我得稳一手啊,不能搞得太早就暴露真实意图,被群起而攻之。”
改造天下的路上,敌人总是层出不穷的,好在,能拿来改改,暂时用上的人,也不会少。
楚天舒面露微笑,回头看着食梦侯。
天榜今世高手,前二十之中,只有这个宅男,算是势单力孤。
没错,别看他三千门生,好大的名头。
食梦侯本身却是深居简出,并没有跟天榜上名列前茅的那些人,有太多的瓜葛。
他干的生意,对民众来说已经是暴利,他门生的某些所作所为,对朴实的百姓来说,更是欠扁到极致,活该打死的嘴脸。
但放在如今的大宣,他的门生,甚至能被楚天舒纳入可挑选、可改造的名单,而不是直接杀光。
这就已经算是一群有底线的家伙了。
而且,因为食梦一脉,本来就习惯天南海北到处走,行事标新立异。
把他们先招入麾下,办起事来,别人也只会觉得见怪不怪,暂时不那么引人注目。
“废话说完了吗?”
楚天舒打断了食梦侯喋喋不休的声音。
“我暂时还没准备杀你,别这么急着,把后半辈子的话说光。”
食梦侯霎时收声。
大丈夫能屈能伸,能活的话,还是先乖巧一点。
楚天舒说道:“用你在各地布置的驿站,用最紧急的号令,把你的门生全都召集起来。”
食梦侯一怔:“你、你还真是要拿我所有门生做赔偿啊?”
楚天舒:“嗯?!”
“我是说……”
食梦侯道,“要把他们召集到哪里?就召集到这汉口来吗?”
楚天舒摇摇头。
“汉口这边我看过,虽然也有很多不好的事,但却也很繁华,百姓还可以忍耐,指望他们带头,第一批做出改变,并不现实。”
“你三千门生,游走天下,找的不仅是美梦,也有怪梦、异梦,而所谓怪异之梦,其实有不少,对梦境原主来说,根本就是噩梦吧。”
楚天舒徐徐吐息,说道,“我要你告诉我,天下噩梦最多的地方在哪里?”
他觉得这个问题应该不难。
但是,食梦侯冥思苦想起来。
“可能、可能是西域吧,西域白天暴晒,晚上严寒,大家肯定都很苦……”
楚天舒皱眉,盯着对方的目光,变得严厉起来。
“啊,也可能是南海。”
食梦侯脸上有了细汗,“靠近南海的地界,都是深山丛林,瘴气丛生,出海的渔民,又风吹浪打,日子自然很苦。”
“我、我坦白,我都不知道这些事情,我的精力都放在改良武功,制作水晶,查查账册,出门踏青这些事情上。”
“统计梦境种类,实际进行售卖这些事情,都是手底下的人干的。”
楚天舒闭了下眼,忍了忍,想到自己根本不用忍,摸出一把银针,库擦一下,扎在食梦侯腮帮子上。
食梦侯顿时觉得嘴巴失去了控制,脖子、锁骨,酸痛麻痒,感觉微妙万分,好像骨头里面,有蚂蚁在爬。
“你记住,以后问你问题,实话实说。”
楚天舒吸气道,“不要东拉西扯,试图给出一些糊弄人的答案。”
桃花林中传来一个嘶哑低弱的声音。
“前辈,侯爷,我知道。”
桃花生跌坐在树根处,满脸斑点,抱元守一,正奋力压制体内乱窜的一种气机,急声喊叫。
“天下噩梦最多的地方,不在西域,不在南海,而在荆襄之地。”
荆襄之地。
北接中原,南控湖广,西通巴蜀,东达吴越,可谓是九州大地之腰关,交通之枢纽。
南宋时期,荆襄防线先后抵挡金国和蒙古一百五十年。
元朝时期,此地因为经过屠戮,摧城拔寨,生民凋敝,交通中枢向东移动,又因元朝依赖海运,内陆交通要地的职责,进一步被分薄。
大明治世之际,因官府弊病太多,荆襄之地,虽然有许多百姓涌入,却还是没有发展起来。
直到纵横军起于东南,连于荆襄,金戈铁马定天下。
大宣太祖曾经声称,要追越汉唐,恢复对于九州西部的强力控制,大力发展荆襄之地,迁入百姓,开辟道路,丈量田地,鼓励商贸。
荆襄铁器、布衣,成为当时天下一绝。
然而,随着时局变化,官府如今拖延成性,漠视民生,士绅豪商见缝插针,荆襄之地大量工坊破产倒闭,少数也被并购。
后来道路损伤,无人维护,官府只知收税,士绅无力承担,连被并购的大工坊,也相继废弃。
当地早年迁入的人口,经过世代繁衍,数量又已经很多。
昔日荆襄锐士,便成了如今私斗之风最为酷烈的民间不良子。
整个荆襄,都像是一场苍凉的长梦。
二十年来,采梦门生在那里得到的噩梦,是最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