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既然早就知道他出现不对劲的苗头,就没有想过,寻一些别的办法,加以消解?”
楚天舒灌了口甜酒,走到道本和尚旁边,问了一声。
道本和尚以袖拭泪,叹道:“我们也想过一些办法,用药静心,请僧论法。”
“就在前不久,我们还想过,要请一位采梦门生,看看能不能带走方丈的噩梦。”
采梦门生?
楚天舒想起,自己好像在天榜上瞄见过一眼这样的名词。
他举酒再饮,不动声色,心神暗中窥探烟霞。
天榜的古榜,今榜都有百余人。
古天榜从上往下数,宣王太祖,常啼二十八尊者,羽化师相,夺命剑神,纵横大仙……
嗯,那个名词不是古天榜的。
楚天舒心神略转,很快锁定了今世天榜中的一个名号。
天榜今世第七,食梦侯。
大名府豪商出身,自幼连拜八大名师,一一青出于蓝,遍览群书,上窥天榜,开创《品梦神功》。
门下三千采梦生,走遍四海诸国,专买美梦、奇梦、异梦,贩于王孙贵戚之家,日进斗金,天下闻名,抑或以物易物,尝遍奇珍宝药。
世间才子书生,文坛秀士,大多为能拜入食梦侯门下,而汲汲奔走,趋之若鹜……
楚天舒查看一遍之后,心中知道了大概。
这天下诸国,王孙世家,公卿贵戚,生来富贵自在,他们所得不到的东西,已经很少了。
或许,另一段人生,另一种全新的视角,新奇无比的感官体验,对他们来说,才是最难抗拒的珍物。
一个山间老农,可能有过辛劳半生的血汗,但也可能有那么一天傍晚,在明月清风,禾花香气之中,伴着蛙声入眠。
那一场酣甜幽淡的好梦,或许是数十年感官积累、心胸变迁的成果,是许多王孙公子也好奇的事物。
少年好奇老人的梦,老者又怀念年轻的时候。
玩遍雅趣的闲人,有时也好奇乞丐的梦境。
采梦门生,就是专门做这样的生意。
他们修炼《品梦神功》,游走天下,能够看出一个人近期可能会做什么样的梦,对觉得有价值的梦境提出交易。
只要梦的原主愿意配合,他们就可以买走这场梦境。
老明寺方丈,总是在噩梦中,觉得自己会失去天榜额外的眷顾。
采梦门生,假如能在白天把方丈的噩梦提前取走,再送他一场好梦。
日日如此,时间一长,老方丈的心神也许就会有所转变。
当然了,提供这种服务,就不是采梦门生来买东西,付报酬,而是寺庙请他办事,要付给他不少的珍藏。
“我们早就与食梦侯门下的驿站联络,向他们掌柜的付了定金,是寺中好不容易炼制出来的三瓶《敕定心丹》。”
道本和尚说道,“掌柜回信称,接下此事的,是采梦门生中很有名的一位,号称,哀牢生。”
“三瓶丹药,哀牢生都已经收下了,约好要为方丈连治三个月,事后还有七瓶酬金。”
“按照约定,十天前,他就应该抵达我们寺中,可实际就是,他迟迟未到。”
楚天舒心中倒也有点好奇。
这《品梦神功》,居然还能提前看出一个人要做什么梦。
在这一方满布烟霞的天地间,两百多年的武道运转,显然生出了一些瑰丽玄妙的结晶。
“既然收了定金,那你们可以再去联络问问看。”
楚天舒说道,“你们寺里与天榜修行相关的典籍,都放在哪里,也给我看看吧。”
道本和尚惊喜道:“前辈要查典籍,莫非方丈师兄他们还有救?”
“没救了。”
楚天舒直言道,“他们的魂魄已经被揉成了另一团东西,可以说从入魔的那一刻算起,他们早就已经死了。”
“我看你们的典籍,一来是施恩图报,二来……你们以后难道就能放弃天榜?”
道本一时沉默。
左丘等人嘴唇动了动,却也没有说出话来。
虽然经历了这样的惨事,但他们扪心自问,顶多最近一段时间,不去召引天榜之力。
时间稍长一点,他们还是想要修持下去,增长根基,接引更多的天榜之力。
楚天舒了然的一笑。
“所以,给我瞧瞧,说不定能顺便帮你们改一改,降低一点入魔的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