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老明山的树木在灿烂的火烧云晚霞之中,仿佛镀上了一层亮丽的薄纱。
半天皆赤,朵朵红云如鳞,倘若是天公落笔,画出了一朵朵云气,那运笔之际,必然是最粗犷豪迈的姿态。
另外半片天空,则淡蓝如洗,从从容容,和而不争。
整片天空,兼具一种璀璨的生命力和悠闲的心胸。
山路上,小毛驴滴滴答答往前跑,驴背上侧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老书生。
此人头顶一块银绸方巾,刻意做旧,丹凤眼,黑长须,一身银衫长袍,卖相很是不俗。
特别是他手拿一个水晶葫芦,葫芦之中,似有异彩纷呈,七色氤氲,一望而知,并非凡品。
毛驴上山,摇摇晃晃,他也就跟着摇头晃脑,唱起诗词来。
“八十一年往事,四千里外无家。如今流落向天涯,梦到瑶池阙下……”
这是北宋时期,蔡京写的一首西江月,本身是有几分凄苦之意。
可是现在被个老书生唱起来,却是抑扬顿挫,语调拉长,很有几分悠然自得,沾沾自喜的意思。
似乎觉得唱这首词,十分的潇洒,又让自己显得很有故事沧桑的感觉。
山路上方,寺院门前。
几个零零散散的士兵,站在门口,正在值守,见到有人靠近,左手按腰刀,右手立掌向前,以示拦阻之意。
“我乃食梦侯门下,哀牢生。”
那书生叫道,“是这老明山的人特意请我前来,长路迢迢,风尘仆仆,怎么也不出来迎接?”
这一声喊,喊出了一个道本和尚。
老和尚衣袖处,还沾着少许墨迹,大约原本正在书写什么,从侧面之中转过来,跨过正门,当即行礼。
“贫僧道本,正是下定金的人。”
道本直直望去,“哀牢先生,为何晚了十三天才到?”
不错,距离楚天舒来到老明山已经过了三天了。
那天,道本再度拜访食梦侯的驿站,确认哀牢生并不是在寺内生变之后,寻不得人,才自行离开。
而是真的从头到尾,哀牢生都还没来过。
“我自然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办嘛。”
哀牢生打了个哈哈,翻身下驴,笑道,“居然还有神机营的士兵在这里守卫,莫非有哪个将军,来这里上香?”
道本却不肯被他就这样糊弄过去。
“你既然有事要办,为什么要把见面的日子,定在十三天前,为什么不提前与我们说清楚?”
哀牢生道:“我看你们找人找的比较急,就给你们定一个比较早的日期,好宽宽心。”
“啊,其实我也是紧赶慢赶,才赶过来的,怪只怪路上又遇到了事端,有几伙土匪相争,差点把我卷了进去,为了绕路,又耽搁了一些行程。”
道本一把年纪,当然看得出此人言不由衷,分明是刚找的借口。
只怕他是贪图那三瓶丹药,所以赶紧把定金收下,怕被别人抢了这个生意。
结果他接了这个生意,却又不肯上心,拖拖拉拉,三心二意,现在才赶到!
若是从前,道本多半也就忍了,不会点破。
毕竟对方是食梦侯的门人,天榜今世第七,不是一个小小的老明寺,可以去招惹的。
就算是哀牢生自己,功力也不可小觑。
但是,就在这十三天内,老明寺发生巨变,道本心中难免有一种侥幸的想法,想着,假如当初请采梦门生的时候,请到的是一个守约的人,假如哀牢生如约而至,是不是惨事就不会发生?
如此一来,再看眼前这人玩弄心计,收下重金,失约之后,还轻飘飘的态度。
道本胸中无名火,直冲天灵盖,牙齿嘎嘎作响,头皮一阵阵的发热、发痒。
哀牢生见他脸色渐渐怒红,心中大感莫名其妙。
这个秃驴,莫非敢为了失约几天这样的小事,跟我翻脸不成?
“大师。”
哀牢生寻思道,“你莫非是旧疾发作?”
他想了想,还是觉得对方应该不是在跟自己翻脸,也许是有别的毛病。
早就听说,和尚们的武功老是容易练出一些隐伤,三五不时的就要发作一下子。
道本和尚拳头一紧。
左丘恰在此时走了出来,连忙上前拽住师叔衣袖。
“阿弥陀佛。”
左丘说道,“哀牢先生,你可知道,就在你失约的这段时间里,方丈入魔,牵连了全寺长老,强迫门中弟子反复闯关,苦修至死。”
他知道对方只是失约,这最大过错,怪不到对方头上,但说到这里时也不禁有些暗恨,死死盯着对方。
“我们、上百个师兄弟,死的只剩下我等四人!!”
哀牢生怔了怔。
“竟然出了这样的事情,那我另外的七瓶丹药……”
哀牢生目光忽然一亮,凝视左丘,“老明寺方丈可是一流高手,在他的压迫苦修之下,你们四个居然还能活下来,真是稀奇。”
“你这几日,一直在做那个苦修的噩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