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明山间,左丘他们四个和尚暂且离开了试炼院落,缩在山林之中。
楚天舒临走之前跟他们交代了一句,让他们躲远一些。
但是神机营这么多人靠近山脚的时候,还带了炮车,纵然是藏在山林隐蔽之处的四人,耳力犹存,倒也不禁出来探看。
左丘伤势最轻,施展轻功,上了树梢,远远眺望,见到队伍,先是心头一惊,随即发现了楚天舒与老和尚,不由大喜。
“道本师叔,还是活的!”
“还以为道本师叔被方丈他们当头棒喝,也棒死了,原来他是去找援军啦!”
四个年轻和尚纷纷钻出林子,回到山路上。
过不多久,神机营的队伍就上了山,考虑到老明寺的方丈,也是江湖上实打实的一流高手。
神机营出来办这种事情,恐怕是本府的参将,亦即营中的统领,亲自带队才是。
但人群中,并不见那等鲜衣怒马的武官。
反倒是后面的炮车上,趴着一具衣服袍色颇为亮眼的武官尸……呃,也可能还没死。
左丘察觉出人群的氛围比较古怪,心中泛着嘀咕。
大宣人口丰沛无比,习武之人层出不穷,寻常兵丁虽然算不上是多好的去处。
但神机营不同,那是精锐中的精锐,待遇奇佳,若是招兵,向来都是优中选优,仍然会被踏破门槛。
因此,能入神机营的都是些大手大脚,及时行乐,挥金如土,悍不畏死之徒。
朝堂上盛赞,神机营的人,有春秋战国,古壮士之风。
说人话就是,民间一般把他们当披着官皮的亡命徒。
这样一群人赶路上山,居然服服帖帖,个个眼神游移,却都闭口不言。
还有几个昂藏大汉,满脸胡须,走起路来,居然莲步轻挪,摇曳生姿,左丘看上两眼,都觉得眼睛有点不适。
“左丘,你们还活着?!”
道本和尚冲出人群,激动的打量这几个弟子。
左丘几人也终于按捺不住,泪水涟涟而下,几个老少和尚,抱头痛哭。
神机营众人先到了后山院落,把那些尸体打扫出来。
上百个青壮弟子,稀里糊涂死在自家师长之手,倒也颇令人唏嘘。
道本老泪横流,瞧瞧尸体,又瞧瞧那些呆立如雕像的师兄弟们。
“方丈师兄这两年的苦修,越来越过火,斗睡魔,滚油锅,坐火炉,还常与我们说,他每回睡梦之中,老是惴惴不安,担心自己苦修的不够,获得的天榜异力,会不如从前那样丰厚。”
天榜神力是微妙的存在,修炼与天榜留名者相同的功法,就有可能沟通借力。
但是借力的幅度,并不仅仅跟武者的修为相关,也跟武者的心性、行为,有关联。
江湖上每年都有那么几个传说。
比如哪里的少年人,命途多舛,受苦受难,得了一点功法残章,只是勉强入门,却受到古天榜上某一尊真名的眷顾。
此心与古心相似,此行与古行相仿。
于是有天榜之力,灌顶而下,为少年人洗涤经脉,拔升资质,传授全套神功。
从此美人在怀,报尽仇怨,白马踏西风,宝剑配英雄。
然而,这样的故事,往往会有两种截然不同的结局。
一种,当然算是好结局,功成之后,有了自己的事业,幸福美满,有儿有女,传承家业。
另一种可就惨了。
因为这类人最初所获得的天榜之力,就超过自身修为所能勾动的正常范畴。
倘若成长之后,他们的心性行为,依然与古天榜上的前辈共鸣,那还罢了。
可要是出现明显的偏离,乃至背道而驰,天榜的加持,就会变得起起伏伏。
须知,天榜之力犹如炉火,包裹在人身心之上,反复的熬炼捶打,倘若火力一直稳定,倒还比较容易抵御。
而起起伏伏的状态,最是可怕。
就算是百炼宝剑,烧刃淬火的时候,一个不好,也要当场报废,弯曲开裂,面目全非,都是等闲之事。
因天榜额外的眷顾而崛起,又因天榜,而轻易入魔,造就了一出惨剧。
历年以来,这种事情,在江湖中比比皆是。
老明寺方丈并不是单纯依靠天榜青眼而崛起,他年轻时,就已经颇有声名。
但他在壮年的时候,确实有一段时间,暗合了常啼尊者苦修的真谛,得到额外的眷顾。
一旦尝到了这种甜头,他就欲罢不能,再也不愿意回到从前那种按部就班,稳扎稳打的修行。
多年以来,他生怕自己失去这种眷顾,生怕与天榜的感应,跌回正常的水准,行事愈发偏激。
不过他苦修主要是折腾自己,因此寺内除了同辈之外,就连门人弟子,也少有感觉到方丈的不对劲,外界的人,更是无从知晓。
祸的根苗,悄然生长,终究一朝爆发,酿成了大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