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升妍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被逗到肩膀轻轻耸动,整个人散发出一种让人舒服的亲和力。
“以桉你还真是......”她笑够了之后摇了摇头,“这么多年了,这张嘴还是这么会说话,怪不得能哄那么多女孩子开心。”
她说完这句话,朝两人挥了挥手:“我先走了,剧组那边晚上的戏份快开始了,下次有机会再一起约饭。”
“欧尼路上小心。”俞定延松开她的袖子,往后退了半步。
“努娜下次见。”
“......”
巷子里安静下来。
天边的晚霞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从橘红变成深紫,又从深紫变成灰蓝,远处的南山塔亮起了第一盏灯,在逐渐暗下来的天幕中闪烁着微弱的银色光芒,巷子两侧的路灯还没有亮,整个世界沉浸在这片介于白天和黑夜之间的暧昧光线里。
林以桉收回看孔升妍背影的视线,侧过头看着站在旁边的俞定延。
她正低着头,鞋尖轻轻踢着地上的一颗小石子,石子滚出去几厘米又停下来,她再踢一脚,再滚几厘米。
“晚上是要回宿舍吗?”林以桉开口问道。
“回公司练习。”俞定延终于放过那颗可怜的小石子,抬起头看着他,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巡演曼谷站的新编舞还要再抠几遍,明天有新的编舞老师来指导,今晚大家都说得把其他的多练练。”
林以桉看着她眼睛下面那层用遮瑕盖住但依然能看出来的青黑色,又想起刚才孔升妍说的那些话。
“那要不要一起消消食?”他忽然开口,把手机揣进口袋里,朝巷子尽头偏了偏头,“我没开车来,正好可以一起走路去你们公司大楼。”
俞定延愣了一下,那双眼睛在暮色里闪过一丝意外:“从这里走到公司?”
“怎么了?很远吗?”林以桉挑了挑眉,“大概三四十分钟就能走到,刚吃完饭走走路对身体好,而且你不是说要回公司练习吗?散步过去正好当热身了。”
俞定延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你是不是听我欧尼说那些话之后,觉得我快不行了,所以想趁机在路上观察我?林以桉,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还有这么细心的一面啊?”
“你不知道的多了去了。”
林以桉嘴角抽了一下,没想到自己的小心思这么快就被拆穿了,随意回应着。
但他还是面不改色地耸了耸肩,用一种云淡风轻的语气说:“我就是单纯想散步,你爱走不走。”
“走走走。”俞定延把帆布包往肩上拎了拎,往前迈了一大步,回过头看着他,“还愣着干嘛?不是你说要散步的吗?”
......
有些懒的林以桉无奈地在心中叹了口气后,和俞定延一前一后出了巷子,拐上了一条相对宽阔的街道。
六月初的首尔傍晚,街上的行人不少但也不算拥挤,路边的咖啡店里坐满了下班后小憩的上班族,穿着校服的学生们三三两两地骑着自行车从人行道旁边穿过去,还有客车在接送着学生放学,车铃发出清脆的叮铃声。
路边的银杏树在晚风里轻轻摇曳着枝叶,树叶还是夏天那种鲜嫩的绿色,没有秋天那种金黄,但依然很好看,远处汉江的水面在暮色中泛着粼粼的波光,对岸的高楼大厦开始陆续亮起灯火,星星点点的光芒倒映在江面上。
两个人并肩走在街边,谁都没有说话,他也不怕被认出来和俞定延散步的是自己,所以也没过多压低帽檐。
俞定延走在他左边,双手插在短袖棒球衫外套的口袋里,步伐不快不慢,短发被晚风吹得轻轻飘动,偶尔有几缕碎发飞到眼前,她就甩甩头把它甩开。
“你欧尼和我说......”林以桉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的目光落在前方逐渐亮起的路灯上,“你们行程很多,所以你最近身体不太好,是真的吗?”
俞定延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双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轻微的咔嚓声。
“欧尼怎么什么都跟你说啊,在饭桌上感觉你们聊得比我还好。”她放下手臂,撇了撇嘴,活动了一下脖子。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最近确实有点累而已,排练时间比以前长了一些,睡眠不太够,偶尔会有点没力气,但绝对没有她说的那么夸张,什么身体不好,我身体好得很。”
“而且我们行程多不多,你不是最应该知道的那个人吗?”
俞定延忽然话锋一转,转过头看着他,语气里带上了一种说不清是抱怨还是调侃的意味,“你可是同时交往了六个我的姐妹啊,我们的制作人nim,优秀的林社长nim...她们的日程表你不是应该了如指掌吗?”
林以桉脚步微微顿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节奏:“我怎么觉得你这话里有怨气呢?”
“岂止是怨气。”俞定延哼了一声,双手重新插回口袋里,下巴微微扬起,用一种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语气说,“我真的很想打你一顿,替她们出出气。”
“那你怎么不打?”
林以桉侧过头看着她,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路过的一盏路灯这一刻恰好亮了起来,暖白色的光从上而下洒在他的侧脸上,把眉骨和鼻梁的阴影拉得很深。
“因为打了你,我觉得她们六个人肯定都会心疼,然后反过来说我。”
俞定延用一种“你以为我不想吗”的表情看了他一眼:“到时候她们肯定会说‘呀俞定延你怎么能打我男亲呢’、‘他那么忙你还打他’之类的话,我可不想被她们集体批斗......”
说到这里,她忽然叹了口气,语气里的调侃意味淡了几分,多了几分真心实意的无奈。
“说实话,我真的搞不懂。”
她放慢了脚步,目光落在前方逐渐亮起的路灯上,“你到底给她们灌了什么迷魂药?娜琏欧尼、Sana、Mina、Momo、多贤、子瑜......她们每个人,明明都知道彼此的存在,明明都会因为对方而吃醋、难过、失眠,但却还是没有一个人愿意离开你。”
“虽然我也觉得你这个人过于优秀了吧...但你不知道的是,我们队内的气氛,真的从来没有像今年这样微妙过。”
俞定延继续说着,声音里多了一丝沉甸甸的东西,“以前我们九个人在一起的时候,是无话不说的,是那种可以挤在一张床上聊到凌晨的关系,现在...虽然表面上还是和和气气的,但......”
林以桉有些不知道该回答些什么,所以保持了沉默。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路过一家便利店,透过玻璃窗能看到里面正在整理货架的店员,路过一家花店,门口的桶里插满了刚到的鲜花,晚风把花香吹散在空气里。
俞定延以为他会说些什么来回应自己刚才的那番话,或者至少会表现出一些内疚或者无奈的情绪,但等了十几秒,他依然沉默着,没有什么表情。
“谁知道呢。”他笑了一下,调侃着,“可能我跟她们每个人都是天生一对吧。”
空气安静了一秒,两秒,然后俞定延停下脚步,用一种看外星人一样的眼神看着他。
“呀!阿西!!”
“莫?”
“你这句话说得也太渣了吧?!什么叫‘可能我跟她们每个人都是天生一对’?!”俞定延语气激动了一些,“你这已经不是渣言渣语的程度了,你这是渣出了一种匪夷所思的境界!渣出了一个哲学高度!你是怎么做到把这么渣的话说得这么理直气壮的?”
“你这是什么形容词?”林以桉被她这一连串的形容词逗得笑出声来,帽檐下的眼睛弯成两道好看的弧度,“渣言渣语?你在哪学的这些词?”
“我又没说错!”俞定延抬起手,用手指戳了戳他的手臂,力道不重,但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感觉,“你自己听听你刚才那句话,这要是在电视剧里,女主听到这句话当场就会给你一个耳光的!”
“还好你不是女主角......”
“我也真同情大家,怎么就偏偏喜欢上你了呢?”
俞定延收回手指,重新迈开步子往前走,“你说你长得帅也就算了,唱歌好也就算了,会写歌也就算了,偏偏还这么会说话,这么会哄人,这么会在每个人需要的时候出现。”
“你这种男人,明明就是天生的祸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