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句话到底是在骂我还是在夸我？”
林以桉在她身后站定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
“在骂你，难道听不出来吗？”
俞定延头也不回地说，但说完之后自己先忍不住弯了下嘴角，幸好背对着他，没有被看到。
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在拌嘴中渐渐缓和下来，刚才那种沉甸甸的感觉被晚风吹散，重新回到了放松的状态。
两个人继续沿着街边往前走，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暖白色的光从头顶洒下，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一前一后，一会儿交叠在一起，一会儿又分开。
林以桉快走两步追上了她，两个人重新并肩而行，步频不自觉地调整成了同步，他的步子稍大一些，但刻意放慢了一些，她的步子稍快一些，刚好能跟他并排。
“说实话......”两人之间沉默了好久，俞定延才忽然又开口，语气里那些调侃和玩笑的成分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悄悄退潮，露出了底下更真实的、更柔软的东西，“真的挺累的。”
林以桉侧过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感觉从我们16年大爆了之后开始，就一直是这样高强度的行程了。练习生时期以为出道就好了，出道之后发现比练习生时期还累，后来以为火了就好了，结果火了的代价就是根本没有停下来的时候。”
俞定延的语速不快，像是在一边回忆一边组织语言，她双手插在短袖棒球衫的口袋里，手指在口袋里无意识地攥紧又松开，“这两年更别说了，Twice成了所谓的top女团之后，所有人都盯着我们，媒体盯着，粉丝盯着，黑粉也盯着，一刻都不能松懈。”
“今年公司又在给我们寻求转型，你也知道，从元气少女风转成更成熟的风格，尤其是你写的歌还这么好，现在公司的编舞难度都上了不止一个台阶，练习量翻倍都不止。”
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抬起手揉了揉自己的后颈，那个动作是她在练习室里做了无数次的条件反射，每次练习到脖子酸得抬不起来的时候就会这样揉一揉。
“而且我们经常是回归完就开世巡，开完世巡又马不停蹄地回归，期间还有各种小分队行程、个人行程、综艺、广告、签售、粉丝见面会......我跟你说实话，有时候我早上一睁眼，要先花好几秒才能想起来自己今天在哪个城市。”
她的语气里没有抱怨的意味，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林以桉默默地听着，脚步不由自主地放慢了一些，俞定延没有注意到他的步速变化，或者说注意到了但没说什么，只是也跟着放慢了脚步。
“其他人也差不多。”俞定延继续说，“娜琏欧尼看起来永远是精力最充沛的那个，什么行程都能笑嘻嘻地面对，但我知道她有时候下了台回到休息室，连卸妆的力气都没有，就那么靠在沙发上发呆，Momo练舞练到脚踝上，所以总是贴着膏药，新伤叠旧伤。”
说到Momo的时候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淡，带着一种说不清是心疼还是无奈的意味。
“然后Mina......”
俞定延的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那个停顿极其短暂，但林以桉还是注意到了，他看到她垂在身侧的手指蜷了一下，就像是在纠结要不要把后面的话说出口一样。
“Mina她之前不是因为一些事情就不说话，而且状态也不好吗？那时还是你带她回去休息了一段时间呢，后来应该是你陪着她，她才好了一些，然后回来的吧？”
俞定延侧过头去看着林以桉的侧脸，年初Mina回家休息的事情猜都不用猜，肯定跟林以桉这家伙有关，其他人当时虽然没反应过来，但后面知道了她也跟林以桉交往时才心知肚明。
“内......”林以桉轻轻点了点头。
“可是现在你和她们冷战过后，我们的行程也更繁忙起来，甚至几个月都跟你碰不到面，她虽然表面上不说，但我是能感觉到的......”
听出了她话里意思的林以桉，眉头微微皱起。
“有时候她甚至累得要晕倒了。”俞定延的声音变轻了不少，“好几次上台前，她都悄悄跟我说站上舞台有点晕，有点害怕上台，我一开始还以为是低血糖，给她塞了糖和巧克力，但吃了还是那样。”
“我吓坏了，问她要不要跟经纪人欧巴说，她拉着我的手说不要，说不想让成员们担心，更不想让粉丝们看出端倪。”
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种无力感，那种无力感不是突然冒出来的，而是日积月累地沉积在心里的。
“本来我是想让你找机会带她出去散散心缓解一下的，毕竟你对她来说比什么药都管用。但她死活不肯让我跟你说，说你也有很多事情，新专辑、世巡、电影宣传、公司的事情，处处为你着想，她说桉酱现在肯定很忙，我不能在这种时候给他添麻烦......最后这件事就不了了之了。”
林以桉停下了脚步。
俞定延走出两步之后才察觉到他没有跟上来，转过身，看到林以桉站在几步之外的地方，他的眉头微微皱着，深邃的眼眸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那种表情是她很少在林以桉脸上见到的，看样子是真的很担心她了。
“是嘛......”过了好几秒，林以桉才轻声呢喃了一句。
俞定延看着他的表情，心里忽然有些后悔说了这些话。
她是能知道林以桉这个家伙虽然表面看起来对什么都不在乎，但心里重视和担心的东西，往往就是别人的感情，要不然，也不可能这么不会拒绝别人吧......
她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是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其实不光是她，大家都很累。每次练习完都没人说话，一回到宿舍就埋头睡觉，觉根本睡不够，以前我们还会挤在客厅里聊聊天、看看电视、一起吃个夜宵什么的，现在......”
俞定延说着说着，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说了太多负面的话，赶紧调整了一下表情，扯出一个笑容：
“不过你也别太担心，这些都是正常的，出道这么多年了，谁还没个累的时候呢，等巡演结束应该就能好一些了，公司说那时候会给我们安排休假的。”
“你确定？巡演过后不就回归了吗？”
“啊西！让我巡演巡生巡死，让我回归回生回死吧！真羡慕你啊，很多工作都是自己可以安排自己的，但你怎么自己给自己安排工作看起来还是这么多行程？”
她一边仰着头看天苦叫了一波，一边又转头看向林以桉好奇地问道。
“其实我的行程已经压缩了很多了，我都没怎么上综艺，很多邀约我还都推了，自己一个人待着的时间都很少......”
“可不是嘛......”俞定延啧了啧嘴，“一有空闲指不定就时间管理陪女亲们了，哪来的一个人待着的时间啊。”
“......”
这都被你知道了？
林以桉扯了扯嘴角，在心底叹了口气。
“那你呢，你跟我说实话，身体还好吗？”他转移话题开口。
俞定延转过头看着他，对上他的目光时，他正用一种格外认真的眼神看着她，而不是平时那种慵懒的、带着点调侃意味的眼神。
她的心跳莫名地漏了一拍。
“你真的别听我欧尼胡说什么。”俞定延移开目光，用一种故作轻松的语气说，甚至还扬起嘴角笑了一下，“我身体很好的，就是疲惫没力气而已，这种程度的话，休息休息就好。”
“qinjia？”
“qinjiaqinjia~”俞定延摆摆手，做出一个“你别小题大做”的表情。
“定延啊。”
他的语气有些改变，俞定延被这个语气弄得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抬起眼睛对上他的目光。
“虽然你比我年龄大一些，按理说我应该叫你一声努娜。”林以桉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但毕竟这么熟了，而且你有时候真的挺像个小孩的，和娜琏一样一样的，以我对你的了解，你还真是什么都憋在心里不肯说，受了委屈也不肯讲......”
俞定延张开嘴想反驳，想说“我哪有”，但话到嘴边却不知道为什么有些说不出口。
“所以如果真的有什么问题，不管是身体上的还是心理上的，记得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不要觉得会打扰我，不要觉得我忙就没时间帮你，不要自己一个人扛着。”
“你自己都说了，我总是会这么在别人需要的时候出现，那我不得证明一下啊？况且...我刚刚说的这些......”
他顿了一下，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比平时更长的时间，然后开口：“可不是小事。”
俞定延愣在原地。
明明旁边没有路灯，但路灯的光却像是从头顶洒下来的，把她整个人笼罩在一片暖白色的光晕里，有几只飞虫在那看得见的灯泡周围打着转，翅膀在光里闪成细碎的银色光点。
远处不知道多远的汉江方向仿佛传来了汽笛声，低沉而悠长，在逐渐沉入深黑色的天幕下回荡。
她没想到林以桉会这么认真地跟自己说这些话。
不像是敷衍，也不像是客套，而是很认真的叮嘱，而且他看自己眼神里面的认真，确确实实像是带着一丝隐隐的担忧。
脸颊上浮起一层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红晕，耳尖也开始发烫，她赶紧甩了甩脑袋，短发随着她的动作在空中划出几道利落的弧线，像是在用物理方式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从脑子里甩出去一样。
“阿拉索阿拉索。”她的语速刻意放快了一些，双手插回口袋里，迈开步子往前走，走到林以桉前面去了，“你怎么没我欧尼年龄大，却和她一样这么啰嗦啊，比我们经纪人欧巴还能念叨，哈哈哈～，再这样下去Mina她们都要嫌你烦了。”
她走出好几步，确定自己脸上的温度已经恢复正常了，才回过头看着他。
“走吧，我快到公司了，你送我到楼下就行，别让粉丝拍到你又跟我在一起，我可不想明天和你上热搜，到时候娜琏欧尼她们又要用眼神杀我了。”
“…那你走慢点啊，突然走这么快干嘛？”
林以桉看着她又把头转过去的背影，啧了一声后跟了上去。
......
翌日，6月2日。
林以桉把车停在汉南洞别墅的车库里，推开门的瞬间，玄关处的感应灯亮起来，他换了拖鞋往里走，穿过客厅，就听到开放式厨房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来这么晚？我都快饿死了！”
林欲晚半躺在客厅的巨大沙发上，一条腿搭在沙发扶手上晃悠着。她今天穿着一件浅米色的白色紧身背心，下身是深灰色的休闲短裤，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整个人散发出一股慵懒的御姐宅女气质。
“还晚？现在才十点。”林以桉摘下口罩和帽子，挂在玄关旁边的衣架上，“你怎么每次叫我回来都是让我做饭的？”
“因为你做的饭好吃啊。”林欲晚理直气壮地回了一句，然后从沙发上坐起来，指了指厨房的方向，“真理和荷娜已经到了，东西我都买好了，都在厨房里，赶紧的，你也不知道你公司现在多少事情...累死我了都......”
“搞得不是你的公司似的。”
林以桉吐槽了一句，摇了摇头无奈地往厨房走去。
中岛台上已经摆满了林欲晚提前买好的食材，猪肉、雪花牛肉、韩牛肋排，还有各类时令蔬菜和海鲜，以及一锅已经泡好的米。
他扫了一眼食材，在心里盘算了一下菜单，然后从刀架上抽出一把主厨刀，开始处理食材。
“以桉要做什么？”
一道清脆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林以桉回过头，崔雪莉正站在他身后，她穿着一件粉色的宽松T恤，下身是浅蓝色的牛仔短裤，露出两条修长白皙的腿，长发扎成了松松的低马尾，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慵懒又明媚的清新气质。
“红烧肉、糖醋排骨、清炒时蔬、海鲜豆腐汤。”林以桉一边说着，手上的刀工不停，“顺便做一下你们爱吃的辣炖鸡块和韩牛烤肉。”
“大发......”崔雪莉眼睛亮了一下，双手合十，“以桉你要不直接在STF旗下展开连锁餐厅业务吧？”
“开餐厅多累啊。”林以桉笑了一声，把切好的肉块码进盘子里，“而且我又不是专业厨师，就是偶尔做做还行。”
“以桉你这刀工，说不是专业厨师我都不信。”
具荷娜从崔雪莉身后探出头来，她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T恤，下身是深蓝色的阔腿牛仔裤，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干练。
自从两人签约STF之后，行程明显比以前轻松了不少，STF给艺人安排行程的方式和之前的公司完全不同，更注重作品质量和艺人本身的状态，所以最近多了不少休息的时间。
“努娜你们别光站那吧？帮我把蔬菜洗了怎么样？”林以桉指了指中岛台上那一堆还没来得及处理的蔬菜。
崔雪莉和具荷娜对视一眼，然后齐齐地做了个鬼脸，不过还是乖乖地走到水槽边，挽起袖子开始洗菜。
厨房里的气氛渐渐热闹起来，瓦斯灶上的火苗跳跃着，汤锅里的水开始咕嘟咕嘟地冒泡，煎锅里的油温刚好，肉块下锅的瞬间发出滋滋的声响，香气很快弥漫了整个开放式厨房和客厅。
“好香啊......”
林欲晚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沙发上挪到了中岛台旁边的吧台椅上，双手托腮，那双和林以桉有几分相似的眼睛正盯着灶台上那一排正在烹饪的锅子，嘴角挂着一抹满意的笑意。
大概一个小时后，六道菜全部上桌。
红烧肉色泽红亮、肥而不腻，糖醋排骨裹着琥珀色的酱汁在灯光下闪闪发光，辣炖鸡块的汤汁还在砂锅里咕嘟冒泡，韩牛烤肉在烤盘上滋滋作响，清炒时蔬鲜嫩翠绿，海鲜豆腐汤的汤底浓郁鲜香。
四个人边吃边聊，话题从最近的热搜聊到林以桉的新专辑，从他的新专辑聊到STF最近的发展。
林欲晚吃到一半的时候擦了擦嘴角，放下筷子，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语气忽然变得正经起来：“对了，以桉，你知道方时赫最近的动作吗？”
林以桉夹菜的手微微一顿：“你说BIG HIT那边？”
“对。”林欲晚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语气里带着一种商场老手的沉稳和锐利，“方时赫虽然没把BTS给做起来，但这两年也赚了不少钱了，今年3月份他让旗下的新男团TXT出道了，虽然反响一般吧，但也算是在市场上占了个位子。”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一些：“而且最近他跟CJ合作了，双方成立了合资公司，将以首尔为起点，在包括韩国、美国和日本在内的世界各地进行公开试镜，新男团会由方时赫本人亲自担任制作人，目标是2020年出道......”
“还有呢？”林以桉把筷子搁在碗沿上，端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水。
“还有更关键的消息。”林欲晚放下杯子，身体微微前倾，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意味深长，“业内已经有消息在传了，闵希珍确定已经被方时赫给挖走了。”
“而且差不多也确定的是，BIG HIT给她的条件确实足够优厚，她或许真的会全权负责新女团的概念和视觉，并拥有制作人话语权。”
“......”
“不是或许，而是肯定的。”林以桉靠在椅背上，表情没什么变化。
这个反应让林欲晚微微挑了挑眉：“你怎么不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