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延的身体状况不好？”
林以桉放下手中的茶杯，眉头微微皱起，大酱汤还在桌上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白色的蒸汽在两个人之间升腾，有点模糊了孔升妍脸上的表情。
“阿尼，没有你语气这么惊讶的程度啦。”孔升妍摆了摆手，嘴角挂着一抹温和的笑意，但那双和俞定延如出一辙的眼睛里却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担忧，“就是我感觉而已，也可能是我想多了。”
她用筷子轻轻拨弄着碗里的辣炖鸡块，鸡肉已经被炖得软烂，筷子一碰就从骨头上剥离下来，但她似乎没什么胃口，只是把鸡肉在碗里翻来翻去，迟迟没有送到嘴边。
“就是...上周我去JYP看她的时候，她刚从练习室出来，整个人都像是被抽干了力气一样。”孔升妍放下筷子，双手捧起茶杯，杯壁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雾，“我给她带了煮的鸡汤，她喝了几口就说没胃口，问她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她就说只是最近练习和跑行程太累了。”
“这些孩子们。”她抬起眼睛看着林以桉，那双温柔的眼睛里盛着一种姐姐特有的心疼，“从练习生时期就是这么拼，出道之后更拼，现在又是转型又是巡演的，身体哪能一直这么撑下去？”
林以桉没有说话，只是用拇指轻轻摩挲着茶杯的边缘，目光落在那锅还在咕嘟冒泡的大酱汤上，像是在思考什么。
孔升妍见他不说话，又补了一句：“不过你也别太担心她们，我就是作为欧尼有点唠叨罢了，毕竟我这个妹妹从小就这样，什么都憋在心里不肯说。”
“定延她确实是这种性格。”林以桉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什么都自己扛，从来不会主动跟别人说坏事。”
“内...从小就这个脾气......”孔升妍叹了口气，端起茶杯喝了一小口，目光越过林以桉的肩膀，落在包厢墙上挂着的那幅水墨画上。
韩屋餐厅窗户外的天色已经开始泛起了傍晚的暖橙色，纸灯笼里的烛火轻轻晃动，在两个人脸上投下摇曳的光影。
林以桉看着面前的孔升妍，忽然觉得时间真是一种奇妙的东西。
他记得第一次见到孔升妍还是在SM做练习生的时候，那时候他刚进公司不久，对方却是早就在SM练习了很久，因为12年客串出演了剧集的缘故，所以在他来到SM之前就转投了Actor Entertainment，正式以演员身份出道了。
毕竟她是在SM资历比较深的练习生前辈了，04年因为SM举办的选秀进的公司，05年小小的年纪就获得了SM内部青少年部门外貌部门的第一名，在一群漂亮的练习生里脱颖而出。
14年，也就是在SM待了将近十年的时间才离开，所以偶尔还是会回来看望熟悉的练习生朋友，也就是在那些时候，林以桉跟她见过面并且认识，但不是很熟。
后来还是因为知道了她是俞定延的亲姐姐后，私下有时经常碰见才更熟络起来，毕竟她在Twice出道初期还经常去看俞定延，那时候也是他和Twice合作十分紧密的时期......
在他看来，姐妹俩长得很像，尤其是眉眼那一块，都是那种不说话的时候带着几分清冷，但一笑起来就让人觉得如沐春风的类型，区别在于孔升妍的气质更成熟温柔一些，而俞定延多了一种少年气的爽朗。
“说起来，我还记得第一次见到你的样子。”孔升妍忽然开口，打断了林以桉的回忆，她双手托腮，歪着头看着面前这个已经从青涩少年成长为全球巨星的年轻男人，嘴角挂着一抹怀念的笑意，“那时候你才多大？十八？十九？”
“十七。”林以桉纠正道。
“内内内，十七岁。”孔升妍笑了起来，“那时候个子就蛮高了，但有些微胖，还有脸颊肉，现在整个人不仅又长高了一大截，还成了这么好的身材和体型，也是没想到你的那张脸瘦下来之后能长成这样......”
她上下打量了一下林以桉，目光里带着一种姐姐看弟弟的骄傲和感慨：“格莱美拿了，公告牌也拿了，专辑卖了几千万张，现在还自己开公司......”
“嘶，努娜你就别当面在这里夸我了......”
“kkkk~~”
两人又聊了几句近况，话题从孔升妍正在拍摄的新剧，聊到林以桉即将发行的第二张分辑，聊着聊着，又绕回到了俞定延的身上。
“她们确实感觉行程繁忙了，回归期期间还要开世巡，不久前才在首尔开完首场，最近又在准备下一次回归，舞蹈排练、歌曲录制、团综拍摄、还有MV的拍摄...这些在进行之中时，还得练习两周后的巡演曼谷场，时差还没倒过来就要开始彩排，彩排完就正式演出，演完又飞下一个城市。”
林以桉说着，眉头也在微微皱起，“这也怪我把下一次回归的主打曲给写出来了，就应该再拖一拖的...只是努娜觉得定延状况不好，但具体是哪里不好，能举个实例吗？不知道为什么，我竟然觉得有一丝心慌的感觉......”
“我也说不清楚。”孔升妍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无能为力的焦虑，“表面上看起来还好，能跳能唱能跑行程。但你如果真的去仔细看她，就会发现她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她累归累，休息一会儿就能恢复过来，眼睛里还是有光的。”
“但现在那种光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怎么说呢，一种被什么东西压着的感觉。”
林以桉没有接话。他的右手放在桌上，食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桌面。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她们能真正休息的日子，用手指头都能数得过来，她们眼睛里能有光才怪了...”
林以桉看了孔升妍一眼，“这种节奏放在任何一个年轻人身上都是巨大的消耗，更何况她们今年开始就一个接一个承受了舆论压力，还一直承受着粉丝的期待，上次也多亏是跟她们聊聊之后写了首她们送给Once们，并且想说的话都写进歌词里的主打曲才好了一些......”
“上次......”
孔升妍话还没讲完，包厢的门就被推开了。
“哎一古！”
俞定延站在门口，一只手还扶着门框，另一只手拎着一个帆布包，她今天穿的是一件黑色的短袖款的棒球衫，内搭是白色的圆领T恤，下身是深蓝色的直筒牛仔裤，脚上踩着一双白色板鞋，短发有些随意地别在耳后，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了几缕，贴在光洁的额头上。
她的目光先是落在自己姐姐身上，然后又落在林以桉身上，再然后落在桌上那些已经吃了一半的菜上，那双总是带着几分少年气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微张开，露出一小排整齐的贝齿。
“欧尼！你不是说跟我一起吃饭吗？！”俞定延走进包厢，把帆布包往旁边的空椅子上一放，然后用一种被背叛了的语气控诉道，“怎么跟以桉在这里吃起来了？而且你们这都吃了一半了！我还没到你们就先开吃了？！”
“你不是说七点才能到吗？现在才六点半。”孔升妍笑眯眯地看着自己妹妹，完全没有被控诉的愧疚感，“我们在附近偶然碰到的，总不能干坐着等你吧？”
“偶然碰到？”俞定延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扫了一圈，然后落在林以桉T恤上那片已经干了的咖啡渍上，“你衣服上那是什么？在外面跟人打架了？”
“被你姐撞的。”林以桉指了指自己胸口的咖啡渍，“她走路不看路，一杯冰美式全泼我身上了。”
“我走路不看路？”孔升妍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一种姐姐特有的不服气，“明明是你低头看手机不看路，我为了躲你还差点崴了脚。”
“你们两个......”俞定延看着面前这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地互相甩锅，扯了扯嘴角，然后摆了摆手，“行了行了，我现在罚你们陪我重新吃一遍，我饿死了。”
她下意识地在林以桉的旁边坐下，拿起桌上干净的筷子，夹了一大块辣炖鸡块塞进嘴里。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孔升妍看着她这副吃饭的样子，“你中午不会又没吃饭吧？”
“吃了吃了。”俞定延含糊不清地回答，筷子又伸向了那盘烤五花肉，“就是下午练舞消耗太大了，真的很饿了。”
林以桉看着她的样子，伸手把服务员叫进来，又加了两道菜和一碗米饭。
“你点这么多干嘛，我又不是猪。”俞定延嘴上这么说，但眼睛却亮了一下，筷子伸向新端上来的炒年糕。
气氛在俞定延加入之后变得更加热闹起来，孔升妍时不时吐槽自己妹妹在家的懒散样子，俞定延反击说欧尼才是那个在家从来不收拾房间的人，林以桉坐在旁边听着两姐妹拌嘴，偶尔插几句话，嘴角始终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包厢里暖黄色的灯光洒在三个人身上，纸灯笼里的烛火随着偶尔从门缝里漏进来的晚风轻轻摇曳。
一顿饭并没有吃太久。
傍晚时分，夕阳终于沉到了天际线以下，把半边天空染成了一片从橘红到深紫的渐变色。韩屋村的青灰色瓦顶在这片晚霞的映照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巷子两侧的石头墙被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暖金色。
孔升妍站在餐厅门口，转头看着站在旁边的两个人，她的目光在林以桉脸上停了一下，又落在俞定延脸上，然后弯起眼睛笑了一下。
“本来是看定延正好在附近，就想着一起吃顿饭。”她说着，伸手帮俞定延整理了一下有点歪的衣领，“没想到碰到了以桉你，真的是很愉快的一次见面啊。”
“我也没想到能在韩屋村碰到努娜，确实挺意外的。”林以桉朝她笑了一下，晚风吹过，把他深蓝色的头发吹得有些凌乱，他抬手把碎发往后拨了拨。
“以桉啊。”孔升妍看着他的脸忽然开口，语气里带上了一种认真，“你们平时接触也蛮多的，所以有机会的话，你多帮我照顾一下定延吧。”
“虽然她比你大，但有时候这孩子还真是个小孩，什么事都憋在心里，明明累得要死也不肯说。”
俞定延在旁边听到这句话，耳尖微微红了一下，扯了扯自己姐姐的袖子，压低声音说：“呀...欧尼你说什么呢，我都多大了还小孩，我自己能照顾自己......”
孔升妍完全没有理会她的抗议，继续看着林以桉说：“我知道你也很忙，全世界到处飞，但如果方便的话，平时相处的时候多关注一下她就好。”
“努娜。”林以桉看着面前这个眉眼温柔的女人，嘴角挂着一抹无奈的笑意，“要不是很熟，按年龄我都得叫她努娜，你应该让她多照顾照顾我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