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广洋面色一变。
而宋璲更是心中一跳。
这件事情早已经不是什么隐秘,到了现在,已经是国朝众所周知的事情。
但是丞相在这个档口,明知故问。
特别还是在右相的面前……
“是!确有此事!”宋璲心思玲珑,赶紧回道:“听说这知县来京城之前,还强行动用武力,将临淮的那些贵戚,有功于社稷的老臣亲属关押县衙。就是为了隐藏此事,从而让自己顺利地通过此次遴选,凭借那政绩入列十大知县!”
“好一个乱臣!”虽然都知道,当下是胡惟庸有意如此。
但到底是权倾朝野的一国丞相。
这些年来,已经很少有真正触怒他的大事。是以平日里仅仅是面目严肃,便给人一种不怒自威之感。
而现在特意暴怒之下,宋璲甚至有了一抹胆寒。
“右相,依您来看,按照我大明律贪污六十两银子就要斩的前例,这等知县,已经是十恶不赦的大恶,又该如何处置?”
汪广洋方才就埋怨自己脚步太慢,现在再听闻这些,当即就心中叫苦。
关于这一摊子事,为什么这几天国朝上下虽然都有所听闻,但就是没人愿意去捅破此事?
甚至,当初欢迎燕王回京的时候,太子朱标身边的那些臣子,还在京城外闹出了好大的一场风波,但最后又无事平息!
包括吏部考评期间,御史大夫陈宁最开始也暴怒那知县的胡作非为,为国朝县官发送盘缠。
但最后,为什么又默默回去,绝口不再提及?
甚至还公然,将御史涂杰骂了一番。
不就是因为这些……已经太多人注意到,根本不是一介七品知县的罪行,甚至是燕王“被蛊惑”那么简单。
这里面涉及到的,一个不慎,就是能把自己卷进去,比之空印还要重大、万劫不复的“重案”!
特别是现在,陛下说是重病……
但谁也不知道宫里面是什么样的,以往结交的那些小黄门、小太监,现在也都跟哑巴一样,一问三不知。
而陛下重用的那些大太监,又守口如瓶。
到了这个程度,还能对宫里有这么强大的掌控力,这怎么看,都让人心中发憷。
而胡惟庸此次问自己,不就是想拉着自己以“中书省”的名义,强势介入这些旋涡?
还能避免某些猜测。
甚至他毫不怀疑,胡惟庸方才之所以忍受那知县的所作所为,就是存着当下的心思,自己这右相,恐怕就被其当成了“肉垫”。
“这……”汪广洋回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
而在胡惟庸虎视眈眈,一副自己不回答,就不能走的架势下。
他只能道:“国朝自有律令在此,若真有恶行,当依法处置!”
他这个回答也算是老油条了。
胡惟庸问怎么处置,他回答依法处置,谁都挑不出毛病。
然而。
胡惟庸好像就等着这句话似的。
立刻目光一转,看向宋璲,“听明白了吗?右相的指示?”
汪广洋暗道不妙。
但宋璲已经低下头,“属下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了?汪广洋刚要询问,但见宋璲已经走出。
此刻,后者心中砰砰直跳,暗道按照丞相的意思,恐怕接下来,这知县定会后悔今日的举动。
当今国朝,除了皇室,没人能承担惹恼丞相的后果。
一直来到了今日接受丞相询问的县官群体内。
宋璲看向这群县官,他们众人,显然还在为刚才的“御印”感到意外和震惊。
宋璲先是唤出五河县知县崔庭……
后者得到传令,立刻一喜,然而,在宋璲颇有些遗憾的说出了一些消息之后。
却见,崔庭脸色“唰”的一下,比面粉还白。
而其他知县,更是义愤填膺!
“中枢舍人,这是真的吗?明明十大之间的名额已经初定,难道他还能拿着那御印,让丞相篡改不成?”
却是宋璲出来后,便对着面前的知县们,大肆谈论方才江怀的所作所为。真假皆有,而所言最多,便是诱导这群知县,去联想那江贼不可告人的目的。
“若真有陛下御印,且临淮的政绩在哪摆着,纵然是丞相也无可奈何啊。”宋璲叹息道。
“这……还有没有王法?”
“对!若是按他那等行事,我等回去了,也差遣衙役们对着本县的富户一通威逼利诱,政绩不也能好?但是,治理天下岂可如此?”
“谁说不是,这……欺人太甚。殿下怎会与他狼狈为奸!”
一行知县说到这里,已经有好几人无法忍受,脸上满是激动和痛恨。
“饱读诗书,不如人家拿着御印走后门!”
“谁给他的御印?”
“还能有谁,当然是那位殿下!那位曾经火烧田契,回京之后,非但不受处分,反而在好些个官员的进谏之下,被刻意包庇的燕王!”
“藩王已经无法无天,难道吾等还要忍让吗?”
众人看似询问,然而,宋璲将这一切变化看在眼里,当然清楚。
这已经是火山喷发的前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