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在宋璲思索的时候。
一众知县愤慨间,有些来往中书省的绿袍、绯袍官员也是停下脚步,在得知内情后,也是心有忿忿,怒不可遏。
而其中,有几位显然知道更多的内情,很快看向五河县知县崔庭。
“崔知县,你方才不是对我等说了临淮县发生的一切,包括近期传得沸沸扬扬的燕王‘火烧田契’一事吗?
“你说你看的是清清楚楚,那么今日,就不能再任由他那样下去了。”
崔庭面色有些发白,但更多的却是气愤。
他虽然有些胆小,知道这件事情若是由自己捅开,那么自己也会进入这个旋涡。
以往,他装聋作哑,不甘轻易涉入此事。
毕竟来的时候他曾和一些同僚,前去菜市口便衣观察过,那些血,吓得他好几晚都睡不着。
但是此刻,在这么多同僚的鼓励下,热血逐渐充斥大脑,那种为了“公正”,敢于抛头颅洒热血的心意,也是逐渐明显。
只是,恐惧还占据主导。
“可是、可是那事关殿下……”
“殿下又怎么了?难道你就能容忍这走关系之人祸乱我朝廷遴选十大知县的大事?如今虽然名额已定,但那江贼神通之广大,估计又从燕王那里搞到了御印。”
“是可忍孰不可忍!我朝遴选政绩优良的知县,本意是为造福百姓。然而这江贼在临淮都能胡作非为,若真要让他晋升,那我大明其他地方的百姓又该如何?”
旁边,一位被遴选入十大知县的中年县官义愤填膺道:
“这世间还有公理,我大明还有王法!”
“藩王虽然是皇亲,那也不能这样干扰国朝政事,否则,你来偏袒亲信,我来维护门客,长此以往,官官相护,我大明与前朝暴元,又有何异?”
“对!不能让藩王这样为所欲为……我们把这一切,都给他翻出来!”
一位知县这么喊,其他知县看在眼里,也是热血冲脑。
立刻吼道:“对!翻出来!”
“翻出来!”
宋璲见此,自知情绪已到。
他不由得先看向崔庭,长叹一声。
“崔知县,不要忘记,你这名额是丞相保全的。若真是让这等拿着陛下御印走后门成功的人……那么凤阳府,只会有一个名额。”
崔庭浑身一震,眼眸都红了!
再受到四周的鼓舞,一时间,这位五河县知县,立刻站了出来,振臂呼道:
“我等饱读圣贤书,岂能容忍国朝覆灭之因看在眼里,而不能言、不敢言!”
“诸位!我今日就来做这个直臣!”
“把这一切,都给他翻出来!”
宋璲见此,心中落定,但又提出一个难题,“可是陛下现在重病,昨天临淮县那些奏疏上来,听说已经是第二批血书,中书省立刻发往詹事院。然而,也不知道是太子顾虑太多,还是无法割舍皇家亲情。”
宋璲摇头道:“唉,怕是普通上奏,无济于事。陛下如今重病,这消息也瞒不住人,你们也知道。”
一番话,犹如冰水,似乎一下子就浇到了这刚刚燃起的小火苗上……
大有熄灭之势!
然而!
恰在这时,又一位知县吼道,他是岳州府洞庭湖那边的十大知县之一,面孔方正,刚正不阿,大有破釜沉舟的架势。
“既然詹事院走不通。”
“哼!崔知县,还有大家都不要忘记,开国之初,陛下设立登闻鼓!本意就是让天下不平之事,可以直通君上!”
“而今,事关藩王,更是涉及了此前陛下定下的就藩大事!所以整个朝堂上下,你不能言、我不敢言……我大明怎能如此?”
“我隋友堂,就甘愿做这个先锋,把这朝堂上下,竭力隐藏,但却摆在明面上,坐看腐烂之事,给他挑出来!”
“崔知县,你可愿与我一起去敲登闻鼓?”
此话一出。
纵然是方才看似浇水,实则是火上浇油的宋璲,也有些头大了。
他预感到事情突然不对劲,超出掌控。
要知道,原本他的想法,是借此将两位丞相特别是汪广洋丞相“依法处置”的决定说出来。
但谁也没想到,这十大知县里面,竟然有个火药桶,一点就着……
不对!
是一点就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