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在装神弄鬼!本相记得你此前在吏部考评,便搬出了皇后为你脱险。言称皇后为菩萨,整日将鬼神之说挂在嘴边。现在又在中书省,一通解签乱言!”
胡惟庸勉强保持着镇定,“江知县,若是不愿意做一地地方官,转而羡慕僧侣、道士的官场晋升之快。不如现在就给本相明言,本相立刻为你上奏詹事院,批准你入僧道一途!”
按理来说,胡惟庸是不屑和他计较的。早在刚才,他就在心里为江怀定下了‘后果’,是以再度看向他时,已经如同看着亡命徒。
但是,对方这一番解签,却是令他气得七窍生烟。
对两位丞相,全无半点尊敬之意!
“二位丞相,在下说的全是解签之言,并不涉及官场之道。”江怀道。
同时,他看了一下目前积攒的福运。
【福运:33】
三滴琥珀色的鎏金福运,静静地躺在碗底,而在它们旁边,还环绕着一缕淡金色的雾状气体,这应该便是那三缕福运了。
“既然解签完毕,是不是也该离开了?”
胡惟庸眼睛眯起,已经有驱逐之意。
江怀心知两位丞相已经到了忍让的极限,他今日的任务也已经完成了大半,只是化缘可还没成呢。
“两位丞相,在下建立厚德楼,为圣上祈福,此次化缘您看……”
面对江怀这种蹬鼻子上脸的行为,胡惟庸纵使再好的脾气也忍不了。在他看来,这知县此次来,本应是是求自己放他一马,搏一个前程,但这一番解签,别说前程,后路他都为其想好了。
“哼!若是每一个人打着为圣上祈福的名义,都来中书省化缘。那这国朝中枢,到底是处理国政的地方,还是专门给你们慷慨解囊的地方?”
江怀一笑,“但我这是奉圣上……”
他话还没说完,就见胡惟庸抢先道:“圣上重病,近一个多月,国朝上下根本没官员见过。本相倒还是想问问你,你是如何见到的陛下?你手中这御印之物,又从何来?”
江怀见这样子,自知从胡惟庸这里肯定是化不到缘了。
得罪完了。
他心底咕哝,所以表面上也对他不再理会,而是看向另一边的汪广洋。
“从何而来,恕在下不便明说。”
“不明说?”胡惟庸眼神眯起,忽的一笑,“就算不说,本相焉能不知道,这又是燕王殿下求来的吧?江知县趁殿下年轻,在临淮蛊惑殿下火烧田契一事,性质太过恶劣。如今又趁着陛下重病,得来这么一份御印……更是目无王法,化缘到了中书省。”
“江知县想好,这得意忘形之后的下场了吗?”
这明晃晃的威胁,汪广洋这些年几乎没见过几次。但以往,胡惟庸仅仅是不悦,前来汇报政事的官员都要被吓得亡魂皆冒。
然而,这知县也不知道是真的神经大条。还是认为这区区御印,就成了丹书铁券了。
此刻竟是半点恐慌都没有,反而还一脸镇定,继续胡诌道:
“化缘一事,从来都是看主人家是否看重这段缘分。左相既然不信,那证明还是无缘。不知右相……”
“呵呵……”汪广洋脸色古怪,竟然还敢找自己。
难道他不知道,惹怒胡惟庸的结果只有一个。不说胡惟庸自己如何,就说今日发生的事情一点传出去,光是其党羽,便能让其生不如死。
而且,这知县给自己的解签也不是什么好话,平心而论,他是真不想给的。
但是在中书省这几年,他什么时候见到过胡惟庸吃过瘪?
汪广洋心有小爽,不由得说道:“本相身为右相,和胡相的看法一致。一国中枢,兹事体大,一米一粟皆有去处。怎可将国朝政体与鬼怪神说混为一谈?”
“不过,既然是陛下多年的下属,论私人,本相是乐得见到有人为陛下祈福的,所以就……”
正当汪广洋一边说,一边伸手入怀的时候。
突然,胡惟庸适时打断。
“右相若是一心为陛下,不如今日就去宫门外求见,也比听这知县胡诌要好得多。”
汪广洋见此,本来伸手入怀的动作,顿时停止,然后收回。
而胡惟庸则再次看向江怀,这一次连话都不说,门外一直等着的宋璲,心领神会之下,赶紧进来添茶。
茶满送客!
“这……”
江怀瞪大了眼,合着自己化缘什么都没化到?
不过,已经有三十福缘,他也心满意足,自知这一次的目的已经暂时达到。
他来此,就是存着激怒胡惟庸的目的,而今目的达成。
就如他之前,给燕王说的那些话一样,眼看他起高楼,自己就开始拆他的台柱!
只要自己完好地从中书省走出去,那么这次的名声就打响了。
接下来,他就顺理成章的掀起“临淮旧案”,把这恶名除尽,真到那时,他还要看看,这中书省还拿什么来卡?
“中书省既无福缘,那在下告退。”
江怀心思落定,很快离开。
……
“哼!岂有此理!”
江怀刚刚离开,汪广洋原本也准备找借口回去。
然而胡惟庸却突兀冷哼一声,暴怒的声音已经不加掩饰。“开国九年,陛下重病,什么妖魔鬼怪都出来了。汪丞相,这位知县的胆大妄为你也是见识到了,依你所看,我该如何处置他?”
汪广洋虽然猜到胡惟庸心底愠怒。
但他认为,对方看在那封御印的面子上,起码表面上是会维持体面的。然而,他又一次猜错了胡惟庸的想法。
这种怒火,包括对他的询问。
已经可以认作“决定了”!
果然,不等自己回答,胡惟庸就当先看向一旁的宋璲。
“本相此前就听闻,临淮县有血书上奏。彼时陛下还未重病,便派出燕王前去亲巡。然而,燕王一去临淮,便犹若脱缰的野马。在临淮县一阵胡作非为,并且做出了火烧田契的恶事,这是真是假?”
“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