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回宫的时间,正巧是江怀过堂的前一天下午。
出宫的时候,无声无息。
回来的时候,也同样无声无息。
他先是回到谨身殿,这一段时间积攒下来的国朝大事,他都要亲自过目。
看到标儿处理空印案时,是真的按照他的意思在办,并无宽赦之处,他心中也不禁宽慰几分。
旋即,再想到此次得到的空印善后之法。
也能尽快施行了!
这案子一了结,就可以筹谋下一步的计划了。
想到这里,他就不免想到那个知县,这狗官到底是怎么猜到的?怎么就能知道空印案还能削减中书省的权力?
还有……
有意思的事情也出现了,自从他决定在空印案后遴选全国知县补充“空缺”官位开始,这朝廷上的尔虞我诈也出现。
刚才拱卫司的消息来报……
中书省、御史台、吏部、礼部、户部……
几乎各个衙门,都有接触这些“知县”的意思。
毕竟,一下子空出这么多的官位,谁都想分一杯羹。要知道,栽在空印案里面的,可还有好些个封疆大吏!
此次在很多人眼里,朝廷遴选十大知县,并且选出前三甲,根本目的就是补充这次空印案的消耗……
对了,老四那边还有藩王就藩的事情。
接下来,还要商量一下,和那狗官合作的生意。
却是他这次回来,看到京城哪哪都感觉不顺眼。堂堂一国之都,破败、脏乱,跟临淮县完全没有可比性。
最重要的是,他在临淮县没发现过乞丐。回到京城突然看见这些乞丐,还有点儿不适应了。
这京城的整体风貌,也要改善一番!
想到这儿,看了看时间,已经黄昏……
朱元璋便径直朝着坤宁宫而去。
一刻钟后……
远远的,朱元璋就看到了远处站岗的内侍、宫女。
瞅这规模挺大,他这才想起什么。
“是不是咱重病的消息,还传着呢?”
“是的陛下!要宣布陛下痊愈吗?”
朱元璋正想点头,可忽然想到了刚才看到的那些密奏。
“不!”
猛地摇头,朱元璋这才道:“不能宣布,起码是不能现在宣布……我看这朝廷各方,也是各显神通。”
“你最近严加看管这宫中内侍,若有一个嘴巴不严的,咱都要找你麻烦!”朱元璋吩咐着随身太监。
“陛下放心,老奴别的不行,就管教手段行。”
吩咐过后,他这才前去坤宁宫。
然而,这一来不要紧,来了之后他才发现,坤宁宫怎么这么热闹。
“八万!”
“哈哈哈,多谢四哥,我胡了!”
“老四,你怎么回事?这都几次了?”
“四弟这两天心不在焉,对了,今天又有奏疏说四弟你在临淮县胡作非为来着……而且临淮县那知县,也已经进京了。”
“大哥,那爹呢?爹也回来了吧?”
“合着四哥在等爹,四哥就不怕爹回来罚你?”
“若那些人真要找我的麻烦,无论如何我得给爹说清楚。再说了,回来的时候那知县还托我‘金碗’的事儿……”
朱元璋脚步一顿,几乎不用看人,他光是听声音都能知道谁在说话。
还有,他们在玩什么?
阻止四周宫女的通报,朱元璋当即跨步走了进去。
而进去了,他这才发现,一行人正围着一个方桌,玩一种从来没见过的方块……
而这时,老四的声音还在响起。
“大哥虽然对他笃定,但他一个知县,又能在朝廷翻起什么浪花?说白了,若是真的在考核的时候给他定个罪名,那这把火,不是又如他们所愿,就烧到了我身上?”
“更何况在临淮县,他还打着皇室的旗号,才能和那些士绅斗!但现在,对了,我记得我出发前,父皇是不是说过……”
恰在这时,他发现坐在对面的二妹,左边的娘亲,右边的大哥、大嫂……都不说话了。
却说之前,还是大嫂跟着他们一块玩的,结果朱标似乎被这国朝乱象给搞懵了,本想着严惩一番。
但是一想到父皇已经回来,且不知道为什么,他还让那个知县进京。
到底是儿子,瞬间就理解了父皇的意思,所以他也没擅自做主。
于是乎。
本着眼不见心不烦、还能转移注意力的想法,他趁机看着太子妃和娘亲玩……
看着看着,他发现自己会玩了。
这可了得,于是乎他也上手。
而此刻,他们三人均是视线惊诧,本想起身欢迎,但很快就被来者的手势按了下去。
而老四还在喋喋不休的说着。
“父皇是不是说过,若这知县真有空印案的后续善后之法,那这皇家的金饭碗,他自己就给了?”
“你知道皇家给的金饭碗,意味着什么吗?”
这声音低沉,燕王还看着自己的牌,以为是大哥问的。
当即不假思索的回道:“还能意味着什么?意义不意义的,在父皇的手里握着。只要不加前缀,顶多就是一个吃饭的碗而已。”
“哼!你还真敢说……”
“那以后若是出现这种说法,整个大明的开国勋贵,拿到的都是丹书铁券!但唯有他一个人,握住的是大明的金饭碗?这怎么办?”
猛然间……
朱棣手指顿住,身体一僵,却是能清晰的感受到从后面传来,如山一般的压力。
他缓缓转头,果然,就看到了这令他心中一颤的身影。
“父……父皇?”
“父皇!”
同一时间,太子、太子妃、二公主等人纷纷起身。
却是在一旁,安安静静玩着“堆塔”游戏的朱雄英,也是连忙抬起头、陪着他的,正是朱元璋和马皇后的小女儿朱长庆。
“皇…皇爷爷……”
一个月不见,见自己的大孙口齿似乎又伶俐了一点儿,同时,走路虽然带着幼童的一扭一扭,但明显更快了。
这一声奶呼呼的称呼,顿时叫他心坎里。
他甚至连跟老四算账的心思都没了,赶紧弯下腰,把扑过来的孙儿抱回来一阵宠溺。
“这是玩的什么?”
他看着整个大殿,里面都摆满了自己从来没见过的“新奇家伙”。
联系到这一次回京时,那狗官向自己炫耀说送了好多礼物,这次来京,就是走个过场,肯定是来升官发财的。
一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