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兄,看来你我大名,是真让这些知县噤若寒蝉。到目前为止,今天竟然只来了四个?”
“反了!这些知县要跟吏部对着干!”
吏部考功部、衙房之内。
主座上,正坐着两名官员,其中一个三十七八岁,面孔方正,眼神坚毅,右手不时拂过修剪整齐的胡须,穿着正五品青袍。
另一个,则是一个犹如瘦猴一样的清瘦官员,同样身穿青袍。只是其眸光眨动间,可见一丝寒光,给人的感觉,自然带着刻薄之意。
眼下,这两位堂官在考核过今日的第一位之后。
正余怒未消!
堂堂一介知县,过堂审问之时,竟然对境内田亩、赋税一问三不知。而且所答错漏百出,和账目根本对不上。若是他们问的急了,堂堂县官竟然结结巴巴,连治下百姓流亡逃离的原因都不知道,还口呼刁民!
“真是岂有此理!我大明若全是这等知县!那谈何大治天下?”
说话的正是御史王祎,此刻他还显然停留在震怒中。
而看到一旁的李士鲁盯着自己,他这才道:“不来便不来了!我倒想看看其他四位过堂官,还真能让这些无能昏聩的知县,统统评个称职不成。”
“无非是账房先生装糊涂,三七算个二十三!”
他一双三角眼满是阴厉,“可恨!这些国之蛀虫,趁着陛下重病期间胡作非为。选拔合格知县,乃是为民为社稷的重任,怎容他们打自己的算盘?”
“我二人无愧于心便是。”相比较王祎的刻薄,李士鲁倒显得豁达。
在二人座位的左侧,还坐着一个身穿绯袍的四品官员,正是此次响应遴选知县的安排,前来监督,并且负责记录呈报的礼部左侍郎,杨思济!
按照道理来说,吏部、以及御史台的权力,是不会向其他部门过渡的。但此次,户部整个衙门都被整顿,刑部、大理寺忙成了一锅粥,到处都在核查、处理地方官。
听说好几个封疆大吏都栽了进去,要被斩于菜市口。
为了防止吏部、御史台互相包庇,在遴选知县一事动手脚,是以每二人组成的堂官,都会被“高一级”的礼部官员监督。
“下一个,请南阳县知县……”
此刻,杨思济看着方才送来的手本。
南阳县这位知县,虽然没有刚才那个知县那么恶劣,但在任平平无奇,毫无政绩,且年龄已经过大,虽滥用刑具、惩治盗贼,却不见成果。
故而,他过堂很快,最后被吏部考功部郎中,李士鲁直接考评——
“南阳府、南阳县龚向礼,考评……不称职!”
“所犯八法条目:老、酷、浮躁……”
“下等考评不预宴,立门而出于外!”
“给予罢免处分!”
……
等到那清瘦老朽的知县退去后,两位坐堂官继续无奈摇头。御史王祎又说了一番刻薄话,“这等年老无为的老贼!就不该让他们窃据于一县之地!”
“下一个就好多了。”李士鲁适时开口,他看了一下手本,“竟然是苏州府的知县。”
闻言,王祎皱眉道:“苏州府不出意外,各县都是上县的标准,只是这里的百姓……唉!”
“没办法,前人砍树,后人遭殃。”李士鲁察觉气氛严肃,只好再说了一句玩笑话,“上游拉尿,下游腥臊!再加上苏州府本就是重赋之地,前宋时期就能维持小半个国朝运转。到了我朝,自然不会放弃这一块丰饶之地。”
“最后一个又是谁?”王祎让人去唤下一位的同时,也是不免好奇问道。
一边说着,三人也是共同看向递上来的手本。
而这一眼下去……
“也是个上县?”王祎不禁惊叫一声,三角眼中迸发出好奇。
“大兴教育,新开社学近千……嘶!燕王亲巡!”
“不好!怎么是他?临淮县知县?”
却说这一刻,三人声音齐齐响起。
礼部侍郎更是陡然坐直了身体,目光定定的看着面前的手本名单!
不是!
这位不是昨天才到的吗?
怎么这么快?
在有心人的眼中,昨天广德寺派人来传进京知县名单。他们就已经发现了,可是按照排序,是怎么也轮不到他的。
杨思济目光一转,心中突然涌现出不妙。
“知县江怀,这位这几天可是在国朝中颇有名声!”
吏部李士鲁当先道:“四五天前,燕王回京的波澜是不是就是由他引起?”
“也是个有背景的?”御史王祎平日为人苛刻,朝中官员聚会也很少想起他,故而他对此事倒是不太知情。
“何止是有背景?”李士鲁很快将他知道的告知。
却见王祎瞪大双眼,“原来如此,可管他如何,咱们负责的是考评,做好本职事就是。”
李士鲁点头,他也是这么想的。
然而此刻,这位礼部侍郎却是再也坐不住了。
礼部尚书吕本这几日早就交代过,若是遇到临淮的这位知县来考核,要重点关注。
“不对不对!”忽然,礼部侍郎站起身来,“两位,这里面怕是有猫腻!这知县来的太快、也太早了!”
话音落下,他就要找个机会出去。
然而王祎却摇头道:“来的快或慢,早或晚,这一关总是要过去的,这又有什么关系?”